再仔细看,在农村这样的地方,肉粉色印小花儿的床单被套枕套,带着非常明显的女性的特质,一看就不是给客人预备的寝具。
这是祝余的房间,这些被褥都是祝余回家以后,日常使用的。
一想到这些,洛昔年就觉得火炕烧得太热了,热得他浑身都燥得慌。
嗓子眼发干,身上发烫,困意疲惫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近乎是逃一般,穿好衣服从东屋里跑了出来。
可是跑出来以后,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出来,总觉得这是个非常莫名其妙的举动。
尤其是当他来到堂屋,碰上正在对着说明书安装小霸王的祝航,对方询问他:“洛哥,你不是去睡觉了么?怎么,认床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就漫上心头。
洛昔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认床:“只是觉得炕太热了。”
“不认床就好,嫌热的话,晚上我少给你放点苞米瓤子。”祝航发出邀请:“那洛哥你要跟我玩会儿游戏吗?”
“行。”洛昔年马上应邀,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会儿他总觉得回到东屋,会发生一些不受他控制的事情。
祝余见洛昔年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以为是祝航拉着他打游戏,被她抓包后,想着给祝航打掩护,所以心虚。
她的眼神顿时就转到了祝航身上,祝航赶忙摆手:“不是我拉着洛哥玩不让他休息啊!是他自己跑出来说炕烧得太热了,他躺不住!洛哥,你快说话呀!”
洛昔年被祝航这副怂样给逗乐了,他赶忙帮着证明:“嗯,炕太烫了,躺不住。”
“小伙子就是火力壮啊,晚上让祝航烧炕的时候,少给你放点苞米瓤子。”
祝余表示理解,毕竟这位大少爷已经远离热炕十多年了,睡不习惯也很正常。
“时间不早了,姐,咱们赶紧过去吧。”
祝航生怕老姐再清算他不写寒假作业打游戏的事儿,连忙把学习机啥的收拾好,一边一个拉着人就往出跑。
他说:“崔叔让我跟你说,红婶儿给你做了红焖鹿肉,砂锅焖一下午可软烂了,专门给你做的。他还带了鹿血酒过去,今晚商量完大事儿以后,请你喝。”
红婶儿是吉省人,朝鲜族,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养鹿的,做鹿肉的手法是一绝。
祝余光是听着就要流口水了,她反手拉着洛昔年就往大队部赶。
“走走走,红婶儿近些年可不常出手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多吃点。哦,崔叔要是劝你喝鹿血酒,你可别喝啊,那玩意儿劲老大了,它壮……”
忽然意识到身边是一大一小俩男人,祝余赶忙把阳字儿咽了下去,“健康壮实的人喝了,容易上火。你睡炕都觉得热,那玩意儿还是别喝。”
洛昔年好似什么都没听懂一样,温顺点头,只是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已经烧得滚烫血红。
【作者有话说】
加更结束,爱你们,明天见
第50章
大队部从前的集体食堂里, 大家搬来了自家的桌椅碗筷,又在各家做好了饭菜,一盆一盆往食堂里端。
自家酿的小烧一桶一桶的提进来。
下午刚杀的肥猪,已经变成了酸菜炖骨头, 酸菜炖血肠, 猪肉炖粉条, 蒜泥白肉,蒜泥护心肉,锅包肉, 溜肉段……
花里胡哨的饮料汽水散的到处都是。
堂屋外面放着一口洗干净的大缸, 缸里装着满满的黄桃罐头,谁想喝就拿马勺舀。
进门以后,屋里摆了台电视机, 一群小孩儿正在扒拉天线,电视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动静。
好不容易有信号了, 也不知道收到了哪个频道, 来来回回在那儿播广告,不是“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就是“大宝明天见, 大宝天天见”, 最后再以“喂,小丽呀~”收尾,循环往复。
一屋子的人也不看电视, 唠得热火朝天的。
“哎呀,上次搁这儿一块儿吃饭,还是三十多年前吃大锅饭那会儿嗷。”有老人端着酒, 乐呵呵的开始忆当年。
“嗐,那时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大锅饭都是些啥,吃是能吃饱,除了红薯就是野菜,一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吃得人天天反酸水。”
“你还别说,现在这帮孩子啊,都是好日子给惯得完犊子了。你知道我那小孙子说啥不?他说红烧肉不好吃,肥肉忒多,吃着贼腻歪。给我气得直蹦高!搁我们那阵儿,谁要能整上一口大肥肉,一个月之后做梦还在那吧唧嘴呢。给我气的呀,这小瘪犊子玩意儿!”
“那破大锅饭,也就是你们这群老爷们儿乐意惦记。你们那阵子吃起来不要命的往肚子里塞。好家伙,三个月吃完了以前一年的口粮。幸亏老支书有远见,搁地窖里存了几千斤的红薯。要不然啊,那大锅饭一结束,屯子里多少人得饿死。”
“说得你们老娘们儿当时吃少了一样,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嗷。”
老人们吵吵嚷嚷得讲述着过去的苦日子,感慨着现在的好日子。
年轻人们话题则更多的围绕着工作,下岗,南下打工,创业做生意为主。
大家都抓着在外面创业成功当老板的宋大龙,还有南下打工也挺能挣的陈飞取经。
“你们都打算出去打工,那地咋办,撂下了?父母呢,也撂下了?再说了,人离乡贱,去了外头肯定有受不完的欺负。”
“嗐,一年到头种地挣不到几个子儿,眼看着该娶媳妇儿了,我兜里比脸还干净。不出去打工挣点儿,咋弄?”
“谁不晓得人离乡贱,但凡有点活路,谁不想守在家里,守在爹妈身边过日子,这不是世道变化快,逼得人没法儿了么!”
“我先过去探探,要是行的话,就寻思着把家里的地包出去,让爹妈跟我一块儿去南边打工。要不然咋整,吭哧费劲种一年地,赶不上外面打工仨月挣的钱,要不是顾及爹妈,我去年就出去了。”
祝余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大家商量着春种结束以后,要去哪儿哪儿打工。
尤其是说起结婚,生孩子,养孩子,字里行间都是要钱,大家的情绪就逐渐变得烦躁沉重。
见到她过来,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宋大龙看见祝余,下意识想过来坐。
结果屁股刚刚抬起来,就想到桂香婶子说祝余要留在家里招赘的事儿。
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先前被人追捧时的兴奋也逐渐冷却下来,自个儿闷着头喝酒。
祝余打小儿就是屯里的孩子王,领头人。更别提她现在又是年轻人一代最有本事的人,大家见她过来,都围过来询问她的意见。
“如果,你们要是在家门口也能挣着钱,你们还要出去吗?”祝余问。
“要是能搁家门口挣上钱,那谁还出去啊!去外面打工没法带孩子一起,我家闺女还不满一岁,我这要是出去了,就得把爹妈撂下,还得把孩子给爹妈撂下,那小孩儿没妈在跟前儿,得多受恓惶啊。”
“我也一样,我媳妇儿怀着孩子呢,这年头儿干啥都要钱。我要不出去,我挣不着钱,我孩子生出来以后就得跟着我受穷。可要是我出去了,媳妇孩子爹妈都在家,他们不放心我,我更不放心他们,唉,世道咋变这快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述说着自己的想法,除了极个别有闯劲儿的想去外面,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如果能在家门口挣着钱,根本就不想离开家半步。
就连在外打工好几年的陈飞也是如此。
听完大家的想法后,祝余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她笑着钓大家的胃口:“下午那阵儿,崔叔去了我家找我爷,俩人嘚巴一下午,说是给你们寻到出路了,可以在家门口挣着钱的那种。”
“卧槽,快说快说,是啥路子?”
“我不晓得啊。”祝余装傻。
话音未落,就被曹静秋一肘子戳破,“你们信她?她前脚回来,崔叔和兴旺爷后脚就给大家伙儿找到出路,狗屁个她不知道,我估摸着就是她给出的主意!”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打定主意就不问祝余,憋死她!
“来来来,吃饭吃饭,锅包肉得趁热吃,不然就塌了。”
“喝酒不,你们喝酒不,我去拎一桶过来?”
“你爱喝你喝,我不喝那玩意儿,把那罐头给我舀两碗,睡炕睡得我上火,喝点凉罐头汤下下火。”
“哎哎,你们这就没意思了啊。”祝余叫唤:“明明以前听我讲故事卖关子的时候,可得劲儿了,从家里偷了肉给我求我继续讲的。咋现在都成这样儿了呢?”
曹静秋舀了两大碗罐头,一碗端去给陈飞,一碗墩在了祝余手边。
她翻了个白眼,当年偷肉给祝余的那个傻子,就是她来着。
听到祝余的叫唤,大家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都不往祝余那儿瞟了。
陈飞慢悠悠地喝着媳妇儿端来的冰镇罐头汤,似笑非笑地拉着长音说:“当初你忽悠静秋,说什么土行孙不想再继续参与封神大战,坠崖后假死,跟着孙悟空一行人前往西方,跟同样矮个儿的六人结拜为兄弟,因为爱慕白雪公主遭到拒绝后,伤心回到中原故国,落草为寇,化名为矮脚虎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