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韦祥平痛苦万分。
一肚子苦水没处诉。
他斗不过家大业大的徐家,想着让道上的人出面解决,结果道上的人解决到一半就搁置了,迟迟没有下文,他等了好几个月始终了无音讯,这事怕是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做为一个普通人,讨薪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工作的可怜人,得不到任何的保障与赔偿,想讨薪也无门,似乎所有人都能欺负他,所有人都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徐家的人他得罪不起,道上的人他也得罪不起,这世间没人能帮他这种平凡的普通人,他指望不了任何人。
自己的事情还是得靠自己解决,外人根本靠不住。
那些有钱人家缠万贯,天天吃香喝辣,却连一点赔偿金都吝啬,该死的资本家,就该付出代价!
“行,你不帮我,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处理!”
韦祥平勉强支撑起身子,放出这句狠话,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哭爹骂娘很是难听,看这状态一点也不正常,像是要干出什么危险事,目睹全程的阿诚有些担忧。
他望着韦祥平消失的方向,面露忧虑,“鸿晖啊,你说这个韦祥平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吧?我看他疯疯癫癫的,指不定要闹出大动静。”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隋鸿晖冷笑一声,“闹出了最好,徐家人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承受。”
这段时间陆青茵不在港城,韦祥平无论怎么暴动都影响不到陆青茵,哪怕韦祥平绑了一身炸弹将徐家夷为平地,陆青茵也会相安无事,这就是他一点也不怕激怒韦祥平的原因。
“好吧。”
阿诚也不敢多言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隋鸿晖或许是故意的,徐家出事,隋鸿晖说不定还要放鞭炮庆祝呢。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他也没操心,随它去吧。
“对了鸿晖,还有一件事得和你通报一下,上午你妹聂小霜打电话过来打探你的行踪,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说是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务必抽空联系她一下。”
自从上次在杂货店里谈过一次话,隋鸿晖再也没去光顾过。
聂小霜选择了一条捷径,她要为她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别人的人生他一向懒得插手,眼不见为净,他懒得再去关注这些糟心事。
“她有说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
“那看来不太重要。”
隋鸿晖懒得理睬,重新躺进躺椅,闭眼小憩。
纷杂的思绪始终无法安宁,他伸手将架子上的报纸重新抽出来,把那张印有陆青茵侧脸的照片枕在脑袋下面,脑子里终于一片宁静。
——
黄昏时分,陆青茵搬了一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双眼朝着路口不停地来回张望。
路上行人稀少,没有半道身影。
“怎么,你在等人?”
徐景年从屋子里走出来,陪着她一起坐下,很是好奇地问:“我都已经回家了,你还在等谁?”
“等别人。”
徐景年眉头一挑,“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好吧。”
徐景年捂住心口作伤心状,向厨房里的岳母讨安慰,“妈,你都听到了吧,青茵说她在等别的男人。”
“那当然了。”
厨房里的陈秀婉探出脑袋,一脸淡定地说:“她爸还在地里没回来,她在等她爸回来,她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她爸。”
“是么?”
听岳母提起自家老婆小时候的事情,徐景年立即兴趣大增,连忙追问:“妈,青茵小时候是什么性格,和现在一样吗?”
“性格是从小就定好了的,她小时候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那……我小时候和青茵有什么交集吗,小时候的事情我多半都记不清了,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儿时的记忆,但很遗憾,没起来一点,妈,你多讲讲我和青茵小时候的事情,我爱听这个。”
这就有些为难了。
陈秀婉笑着说:“你和青茵小时候没有太多交集,你不大爱理她。”
“我吗?我不爱理她?”
徐景年怀疑自己听错了,“妈,你确定是我不理她,而不是她不理我?”
“当然是你不理她。”
陈秀婉的语气很是笃定,“那会儿青茵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对于你俩的娃娃亲根本没什么概念,你已经六七岁了,晓得一点道理了,周围人拿这件事对你起哄,你脸上臊得慌,见着青茵都是绕道走,生怕被人瞧见。”
一席话宛如天方夜谭,听得徐景年目瞪口呆。
原来小时候的他对于娃娃亲是这样的态度?
还好当时陆青茵年龄太小不醒事,不然看到他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恐怕对他不会产生什么好印象。
“所以我和青茵小时候没有交集,都是我自己避开的?”徐景年想想觉得有几分好笑,“妈,你再多讲讲我和青茵小时候的事情,我们之间一点有趣的事情都没发生吗?”
“倒也不是没有。”
陈秀婉嘀咕一句后,透过窗户看到丈夫陆振荣归来的身影,连忙开始铺桌子,“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做好的丰盛晚餐端上桌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准备用餐,气氛正浓时,外面突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呀,这小徒弟怎么来了?”
眼尖的陈秀婉发现单枪匹马站在门口的石东水,很是纳闷,准备起身去招呼,被陆青茵一把按住。
“妈,我去吧,他是过来找我的。”
等了一下午,终究还是等到了,陆青茵起身走到门外,静静看着面前的石东水,只问:“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石东水点点头,迟疑片刻,又道:“但是我……”
话没说完,对面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你手上没有启动资金,收货不方便,这就当是我预支给你的钱,先拿去用吧。”
石东水面上一怔。
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对方已经先一步想到,而且提前伸出援助之手,这样的举动太过意外,他望着面前的大钞,一时没敢接。
“你就不怕我直接拿钱跑了吗?”
一百块对于农村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大可以收了钱跑路。
“短期饭票和长期饭票是有本质区别的,你不傻,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才对自己最有利。”
好吧,石东水无言以对。
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谁会想不开去截断财路呢,但他还是很困惑,“你不怕我拿各种没用的东西敷衍你,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考验”一词让石东水的思绪飞速运转,他脸上困惑几秒,随后恍然大悟。
他终于懂了!
原来那次陆青茵是故意将紫光灯落下,如果他自私地占为已有,大概率会被陆青茵排除在外。
一时间,石东水内心百感交集。
他因着此事承受了师父刘伯的无端责骂,也因着此事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机遇,果然啊,人生一直是福祸相依。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
接过钱,放下这句话,石东水闷头走了。
目送对方走远,陆青茵收回视线,转身要进屋子,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有加急电报!”
这年头,生产队里没有电话,平时与外界的交流通常是写信,电报是一种比写信更迅速地通讯方式,写信耽误的时间长,但价格便宜,电报能及时送达,但价格偏贵。
加急电报更贵,要付双倍的价钱。
送信人将电报径直交到陆青茵手中,说是从港城传来。
陆青茵没有急着拆,从港城传来的加急电报,多半是找徐景年,她拿着电报返回屋子。
屋子里,坐在餐桌边的徐景年正忙着追问:“妈,刚才的事情咱们还没有聊完呢,咱们接着聊,我和青茵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给我透露一点呗。”
“倒是有那么一桩事,当时你贪玩溺水了,是青茵把你薅上来,她那会儿比你小得多,薅你上来可费劲了,把你薅上来之后,她还对你……”
“妈。”
陆青茵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适时出声制止,“港城来电报了。”
一听港城来电报,陈秀婉立即止住话头,“是发生什么重要事情了吗,怎么这会儿来电报,你们也才没回来两天啊,快,拆开瞧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陆青茵将电话递给徐景年。
徐景年听着岳母的讲述正听得入神,突然被打断,他有点意犹未尽。
接过电报时,他没太放在心上。
哪有什么要紧事,肯定是他爸妈闲着无聊,发来的问候而已,这里不通电话,他爸妈想快速传话只能通过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