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急,差点亲自相劝,眼看婆婆和自家老公都没吭声,一时也忍了情绪,坐在一旁默不吭声。
都这个节骨眼了,一家人还不能站在统一阵线对徐景年进行施压,可见平时大家有多纵容徐景年,邹曼珠在一旁冷冷看着,只觉得走到这一步,都是徐家人的刻意纵容。
太宠了。
公公婆婆明明对自家老公严厉得很,对三弟徐景腾也是管教有方,怎么唯独对徐景年如此溺爱?
邹曼珠心里不禁又埋怨起公婆的偏心。
这是她最为介怀的一点,偏偏每次提起,还总惹得老公不开心。
不知道自家老公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瞧瞧眼前这个场景,公公气酸了牙,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没落下,要是换成徐景华,徐景华脸上早被扇了五个手指印。
这就是区别!
邹曼珠越发待不下去了。
她感到如坐针毡,最后干脆起身离开。
眼不见为净。
这父子俩对峙,一时半会也得不出什么结果,她就不在现场做沉默的鹌鹑了,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呢。
早上说好下班回家要去找那位陆小姐聊一聊,她捎上信封,转角来到辅楼的客房。
人并不在客房中,根据佣人的指引,她在花园一角看到了那道身影。
陆青茵正提着水壶,蹲在几棵大紫薇花树下浇水,神情看上去很是惬意。
呵,徐家一家子在书房里紧张对峙,这人事不关己地浇花,倒是悠闲。
邹曼珠心里哂笑。
浇水这种事情都是佣人的活,这位陆小姐做起来毫无违和感,果然啊,终究是没有做少奶奶的命,只能干些粗人的活。
邹曼珠一声不吭走过去,“陆小姐,咱们聊聊?”
“好啊。”
陆青茵放下水壶,返回客房,邀请邹曼珠入坐。
邹曼珠不是个委婉性子,她懒得弯弯绕绕,直奔主题道:“早上景华和你谈过话,你应该知道他的意思了,其实他也只是个传话的,你要怪也别怪他,只能怪你和景年没缘分吧。景年在咱们家那是跟小皇帝似的说一不二,哪怕是公公婆婆也得让他三分,他自己不乐意,没人敢逼着他,你说他亲自发话了,作为大哥的景华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巴巴地过来充当这个坏人了。”
陆青茵默默听着,没吭声。
“其实咱们对你都没什么意见,公公婆婆喜欢你,想让你多留两天,我们当然不会反对,徐家门庭这么大,客房多得很,平时添一双筷子也不会造成多大的负担,只不过景年这个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不瞒你说,眼下他在外面闹着桃花债呢,自然是不情愿你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为了给彼此都留一点体面,陆小姐你早点离开也是好事。”
陆青茵仍旧没吭声。
“离开的路线已经给你规划好了,上次陆小姐你过来是搭乘货轮,这次依旧是用货轮送你回去,我查过了,明天上午公司有艘货轮要从佐敦道码头出发,你今天就先收拾收拾行李,将一切准备妥当,等明天到了时间,我安排高康送你去码头乘船。”
一番话说完,陆青茵还是没吭声。
邹曼珠有点不耐烦了。
她费了那么多口舌,这姑娘怎么态度也不表一个,这是想走还是不想走啊?
邹曼珠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直接掏出信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盖棺定论:“既然来了一趟,徐家肯定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这里面是景年的一点心意,你好歹收下吧。”
一直不出声的陆青茵瞥了一眼厚厚的信封,终于开了金口。
“行,我明天离开。”
第12章 真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边徐景年要娶有过婚约女人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这边陆青茵又过来辞行了,徐德耀和唐丽芬老两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青茵啊,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唐丽芬猜测可能是家里佣人多嘴,一家子聚在书房审问徐景年的事情传到陆青茵耳中,陆青茵才会主动请辞。
不然好端端,怎么突然要走?
“你别多心,你和景年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婚礼我们肯定会办,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喜欢添油加醋说一堆,你不要往心里去,也别放在心上,有我们撑腰,你尽管踏踏实实住下去。”
站在一旁的邹曼珠心里一虚,差点以为婆婆在指桑骂槐。
反应过来婆婆是在怪罪家里佣人后,她心里还是不安生,默默将目光挪到陆青茵身上,祈祷陆青茵别乱说话。
好在陆青茵是个明白人,没有将她招供出来,只说:“叔叔阿姨,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缘分这事强求不得,现在不像以前,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景年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即便叔叔阿姨强迫让我们结了婚,婚后大概也不会和谐,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想勉强他。回家后我会和父母解释清楚缘由,应该不会造成什么误解,叔叔阿姨大可放心。”
一番话说得诚诚恳恳,滴水不漏。
唐丽芬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坚决,一时不好再相劝。
人家姑娘也有自己的傲气,来了这么多天,徐景年一次也没露面,就算再傻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被这样冷落,谁心里没气?
唉,终究是徐家理亏了。
唐丽芬心里五味杂陈。
她了解徐景年的性子,徐景年大概是不会轻易屈服的,眼下又有了钟意的人,正闹得不可开交,这个节骨眼上,将陆青茵送回老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人是她执意要接过来的,现在让人灰溜溜地离开,多少有点对不住人家。
唐丽芬心里过意不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叠钱,用白手帕包好。
“青茵啊,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别的也不多说,婚事没成,是我们徐家亏欠了你,这些钱你带回老家,好好生活,别和阿姨推辞,其他的我不能为你多做什么了,要是这些钱你不收,那就是心里其实怨我,没原谅我。”
话到这个份上,陆青茵没再推辞。
她爽快接过,“谢谢阿姨好意。”
看她拿得开心,一旁的邹曼珠不乐意了。
这人怎么这么贪心呢,明明徐景年已经给过钱,怎么还好意思收下婆婆的钱,啧啧,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浅,见钱眼开。
邹曼珠看不惯这种贪婪作风,当即要揭穿:“妈,其实景年他已经……”
话到一半,她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和盘托出,那公公婆婆就会知道是徐景年暗地里支走陆青茵,这个事实揭发出来,恐怕会对如今家里的对峙局势火上浇油,自己也成了知情不报的帮凶。
揭露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了。
行吧,权当是接济打秋风的亲戚,反正以后是没机会再来了,这么一想,邹曼珠心里舒坦了些,“哦,我其实是想说,货轮明天上午出发,现在时间不早了,让陆小姐准备准备行李,早点去休息吧。”
于是陆青茵顺水推舟回房休息了。
行李已经整理完毕,拢共几件衣服而已,全都放在一只黑色的行李袋中,袋中的里层装着徐景年准备的那张信封。
信封里塞着满满五万元。
陆青茵掂了掂手中的白手帕,猜测这里面大概也有五万元。
也就是说,她现在身家十万。
港元与人民币的汇率一直在波动,按着现下的兑换比率,哪怕换算成人民币,也还有大好几万。
这无疑是笔巨款,父母看了指不定要当场吓晕。
不过问题来了,将这笔钱寄给老家的父母后,他们要准备怎么花呢?
这年头没有商品房的概念,城里人单位福利分房,农村人自己去窑里烧几窑砖,请几个泥瓦匠就能动工,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物资方面倒是紧缺,可是进城一趟也不容易,没有正当理由没法开具介绍信,就算拿了介绍信,去城里买东西处处要票,肉有肉票,布有布票,糖有糖票,城里的票证是按户口定期定量发放,但农村不是,农村里的票证紧俏得很,一般家庭根本弄不到手。
也就是说,哪怕手里揣着巨款,也不一定能花出去。
陆青茵一合计,决定还是买些物资寄回去。
正想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她思绪。
她将白手帕塞进行李袋中,这才起身去开门,拉开门一瞧,方红梅探头探脑站在外面。
“陆小姐,我能进去和你聊聊吗?”
陆青茵有些奇怪,将人请了进来。
跨进房间,方红梅立即从兜里掏出几袋黄油饼干,一股脑塞进陆青茵手中。
“这几袋饼干,您拿着路上充饥吧。”
自从大少奶奶亲自来客房光顾一趟,家里这位贵客要离开的消息就在佣人群体中传遍了,大家都说是大少奶奶看不起乡下人,故意逼迫人离开,众人脑补了好大一出戏,听得方红梅心里很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