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必报的隋鸿晖可没有菩萨心肠,能这么大度地原谅当初陷害他的人,哪怕是亲生母亲, 对他不好,他照样能够割舍。
对于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大刺头, 只有那种能够温暖他的人才能真正走进他内心吧,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成为隋鸿晖内心的救赎, 自然不可能被隋鸿晖喜欢。
所以眼下隋鸿晖的坦白在陆青茵看来,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不仅没有说服力, 甚至听起来还带了点阴谋诡计的味道。
“我想隋先生的这种情感不叫做喜欢。”
“是吗?”
隋鸿晖脸上的神色渐渐淡下来, “那你认为叫做什么?”
“叫做复仇的快感更为准确。这是一种占有欲, 是一种故意羞辱,是一种身份转变后的报复,是一种享受权力与金钱带来的附加值的随心所欲,唯独不是喜欢。”
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隋鸿冷笑。
原来当初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瞧了一眼就想得到的心理叫做占有欲,原来他安排吃饭散步的戏码是故意羞辱,原来他买下她住过的整栋徐家豪宅是身份转变后的报复,原来他暗中打压徐景年是一种享受权力与金钱带来的附加值的随心所欲。
原来这一切都是不喜欢。
他的情绪被陆青茵亲自重新定义,对方否认了他的所有。
被人误解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自从坐进他车中,陆青茵就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哪怕他如实道出情绪,也只会被对方认为是心怀叵测,对方已经将他判定为坏人,好像他只有做点坏事,才能符合陆青茵的心理预期。
既然这样,那就如她所愿吧。
“陆小姐,今晚就留下来过一夜吧,我会单独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当然,你可以拒绝,但是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能保证了,陆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要如何选择,对了,我可以允许你给家里报个平安。”
“过来之前,徐景腾嚷嚷着什么八点之前回去,想必是和你之间的暗号吧,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也不会骚扰你,我只是想看看,单独在这里度过一晚之后,你回家要如何向家里人交代。”
“到时候不管你如何解释,想必你家人都会心存误解,恐怕到那个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吧。”
丢下这番话,隋鸿晖转身便走。
夜晚的凉风吹过脸颊,独自站在花园的陆青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加加深了心里的刻板印象。
果然这个隋鸿晖没安好心。
她拿起客厅的电话拨打给杂货铺的魏大爷,家里没有电话,有急事都是通过魏大爷店里的座机联系,陆青茵在电话里头向婆婆唐丽芬说明情况,说是今天在外面过一夜,不回家。
婆婆唐丽芬并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乖乖挂断电话。
对方这种沉默的态度才更令人不安,不过陆青茵现下没有心思考虑家人的想法,她自己的处境并不乐观。
隋鸿晖说是会为她单独安排一间房,佣人上前将她领到了二楼她原来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和之前相差无几,那张当初结婚时的宽大的婚床仍旧摆在房间中央,很奇怪,隋鸿晖是故意保留还是来不及处理?
她偷偷去看了其他房间,毫无例外,全部被清空。
偌大的宅子,只有当初她的房间被保留原状。
这是什么意思呢?
陆青茵嗅出一丝不太妙的感觉,她脑海中莫名想起当时搬离徐家别墅的最后一夜,她和徐景年躺在眼前这张婚床上度过最后一晚时,两人有过一番对话。
她问是谁买了这栋豪宅,徐景年说是一位英国商人,名字叫做安东尼,对方一直委托律师办理手续,所以徐景年没有见过对方本人。
往事重新涌上心头,陆青茵也敏锐地捕捉到之前被忽视的信息。
原来隋鸿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吗?
既然这样,那当初在谢家举行的慈善晚宴上,一位英籍商人最后花费500万拍下平安扣送给她,其实并不是谢家安排,而是隋鸿晖的授意?
陆青茵完全愣住。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隋鸿晖的风格,拍下平安扣送给她之后,隋鸿晖并没有露脸,也没有来讨要人情,仿佛只是单纯送她一件礼物而已。
那可是整整五百万。
没人会闷不吭声给仇人白白花这么多钱吧?想想也不合逻辑。
难不成她误解了隋鸿晖,或许隋鸿晖也是有一点真心的?
这下情况更加糟糕了。
陆青茵将阳台窗户合紧,房门反锁,这样还不放心,推着笨重的梳妆台死死抵住房门。
虽说隋鸿晖放话不会打扰她,可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隋鸿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多点戒备也是正常。
吭哧吭哧将梳妆台牢牢抵住房门后,陆青茵环顾一圈,准备再去找点什么防身的东西,突然从门底下的缝隙里飘进来一把小刀。
“拿去吧,防身用。”
隋鸿晖低沉的声音从外面清晰传进来,话语里带着某种戏谑,听得陆青茵心头一阵沉默。
静静盯着躺在地面闪着寒光的小刀,她犹豫片刻还是捡了起来,“多谢了。”
停在房间外的隋鸿晖自嘲地扯起嘴角,内心五味杂陈。
刚才两人在花园的对话并不愉快,他想着或许可以重新调解一下,谁知登上二楼,立马听见房间里传来拖拉重物的声音。
毫无疑问,是陆青茵在找东西紧紧抵住房门。
他已经提前放言不会打扰,陆青茵一个字都不信,看来在陆青茵心中,他真是一点信誉都没有。
房间里面传来的道谢声更是一种讽刺。
隋鸿晖面无表情转身下楼,将管家阿诚从楼下房间里薅了出来。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在宽大而冰冷的客厅里,气氛颇为诡异。
“怎、怎么了?”
阿诚不明所以地打了一个哈欠,“我都快要睡着了,有什么事情吗?”
“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请教这个词有点太严重了吧。
阿诚预感不太妙,“不敢当,不敢当,你要请教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
阿诚瞬间吓得瞌睡全无,瞪着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这个问题很恐怖的,怎么突然问起这种问题来?”
“我只是想问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话音落下,阿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人之间很少聊这种深入内心的问题,听起来很矫情,男人是不被允许展示脆弱的,展示的脆弱只会被人当成笑柄,尤其是以狠戾著称的隋鸿晖,以前可从来不会谈论这种吓人的问题。
太可怕了。
阿诚很不适应现在的隋鸿晖,难道每个堕入情网的人都要慢慢开始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吗?
哦,no!
阿诚不太想聊这种问题,抬眸一瞧,隋鸿晖正认真盯着他,静静等待他的答案,像一个找不到任何方向的彷徨在十字路口的无助孩子。
那一刻,他心软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知道的,咱们以前过的可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谁有心思搞这个呀,情情爱爱什么的都太奢侈了,那是有钱又有闲时间的富家公子哥才关注的玩意,我们一门心思都扑在生存上。”
“不过你一定要我说的话,我也能说出一点感觉来,女人嘛,那都是睡出来的感情,比如凤楼里的红牌,谁技术更好,我就更喜欢谁,点谁的次数也多,反正以我目前的情况,只能用技术来判断更爱谁。”
“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么看来,那我肯定是很爱那些姑娘们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总迫不及待想找她们,一日不见心里就痒痒,浑身不自在,攒了钱也都想送给她们,如果她们肯说点好听的话,我宁愿……”
“……行了行了。”
隋鸿晖嫌弃地望他一眼,“你那点高见都憋回肚子里吧。”
不正当的关系之间不会产生正当的感情。
就像他和陆青茵,明明没什么互相喜欢的基础,他也不明白这种感情从何而来。
他怀疑陆青茵的言论并没有错,或许这些都是他的占有欲,是他复仇的快感,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
可他心里不太甘心。
他很明白对待陆青茵的情感是不同于其他人的,他不想这份特殊的情感只被陆青茵解读成这样。
但他毫无办法。
过惯了冷漠的日子,没体会过真正的爱,自然也不会去爱,甚至当这种情感来临,他空空无几的经验无法帮助他正确判断。
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隋鸿晖沉默地起身,迈步要走。
“那明天要放人吗?”
阿诚及时叫住他,“你说只让她在这里待一晚,明天早上她要走,我要不要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