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前跟你提过的自己开办出租车公司的提议,你还在进行吗?”
徐景年还记得当初他鼓励过高康自己凑钱开办出租车公司,不过后来他被出租车公司辞退,只能远赴泰国做生意,无暇再顾及高康这边的情况。
想来当初是准备一起合伙来着,撇下港城这边的一切,前往泰国后,他就没再关注过这个事情,今天趁巧,他顺嘴问了一下。
“早就没在进行了。”
这事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高康老脸一红,“我没那个胆量。”
当初是因为徐景年撺掇他一起开一家出租车公司,他才敢去收学徒,攒买车的费用,后来徐景年被出租车公司辞退,他哪里还有那个胆量自个儿白手起家。
没办法,做生意也是需要本钱的,他辛辛苦苦的攒的几个血汗钱,不想白白折腾掉、浪费掉。
他别的本事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具备自知之明,他没有长远的眼光,也没有相关的管理经验,如果徐景年没有跟在身边给他助阵,单凭他一个人,很难把生意做起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瞎折腾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胆量都是练出来的,不要紧,重新开始吧。”
徐景年鼓励道:“至少现在,你不用操心资金的问题,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解决,你做管理者就行,别这么没信心,在徐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司机,我相信你的能力。”
原本是来慰问陆青茵的情况,没想到无故多了一道商机,高康喜出望外。
他默默瞟了一眼对面的徐景年,瞧着徐景年面色如常,心里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想多了。
如果陆青茵真出了什么问题,徐景年不可能这样淡定地与他谈笑风生,这样看来,陆青茵应该没什么事。
高康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怀揣着满心的喜悦起身告别,既然徐景年愿意继续资助他开办出租车公司,他自然是乐意拼一拼。
领了新任务的高康踌躇满志地离开。
等人一离开,楼下杂货铺的魏大爷叫唤着让徐景年下去听电话,说是从国外打来的长途,可贵了,耽误不得。
徐景年赶忙下去,拿起话筒一听,对面传来费雨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嫂子没事吧?你在港城的事情解决了吗?”
得,今天一个个的全都聚在一起来问消息。
徐景年沉声回复:“她没事,港城这边的情况基本解决了,泰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第一批货交了吗?”
“交了交了,很稳当,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听到徐景年有条不紊的回复,费雨心里松了一口气。
徐景年居然还有心思来询问泰国这边的业务,看来嫂子应该是没什么事,那就太好了。
“行了不说了,国际长途很贵的,下次见面再聊,对了,既然你在港城的事情已经解决,那你下次可以直接带嫂子过来啊,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在泰国等着你们!”
啪——
费雨不由分说将电话挂了。
电话里没了声,放下话筒,徐景年默默返回屋子。
屋子里所有来问候消息的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他的母亲唐丽芬独自坐在客厅的竹椅上。
“你别想瞒我。”
自己生的崽自己最了解,唐丽芬压根不相信徐景年装出来的淡定,“青茵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稍后回来,徐景年根本不可能放任陆青茵一人稍后回来,他不会丢下陆青茵先行离开的。
听说这次出动了警车,直奔山顶别墅,事情闹得有点大。
不过陆青茵应该没受什么伤,不然徐景年不会是这副淡然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陆青茵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呢?
唐丽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警察也没有用吗,不能将青茵接回来吗?景年,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妈,我想静一静。”
徐景年没有解释,拖着沉重的步伐直接回了房。
关在狭小的房间里,沉闷的空气安静得可怕,他这才有空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
在山顶公园的暸望台,那时候光线太昏暗,所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状况,但他瞧见了。
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中,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关注到陆青茵。
然而这一次,他有点希望自己没能看清那一幕。
他亲眼看到陆青茵拿出小刀,塞进隋鸿晖手中,装出一副被劫持的样子,然后坐进车中,跟着对方扬长而去。
他不知道陆青茵有没有瞥见站在警察后方的他,也不知道陆青茵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她的的确确在他面前心甘情愿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很大。
陆青茵是心甘情愿离开的,如果她不愿意,没人能够逼迫她。
以往某些巧合慢慢在脑海里发酵,为什么陆青茵没有让母亲及时发电报给他告知这一切情况?之前他以为是陆青茵不想耽误自己的生意,现在想来,是不是或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一旦怀疑开始蔓延,很多模棱两可的事情就会变得逐渐清晰。
早在他离开港城前往泰国发展的初期,那些舆论与谣言就渐渐地发酵了,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相信外界的风言风语,他只相信陆青茵亲口对他的陈述。
可是现在,陆青茵看也没看他一眼,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了。
那辆汽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后,他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给奥利律师拨了一通电话。
奥利律师很是焦急地表示隋鸿晖马上要登机了,陆青茵也在,不多说了,等飞机落地再给他报平安。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对方便将电话挂断。
即使不挂断,其实他也没有勇气细问,他害怕得到的结果并不是他敢面对的结果。
当初与奥利律师商议这一切时,他只是想着对方能够将隋鸿晖带回英国永不回港,但他没想过这趟旅程里也包括陆青茵。
这一点让他心里如刀绞般难受。
在他最为落魄的那段日子里,每天装作若无其事上班时,其实每到深夜都会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中的场景是那样清晰,他清晨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身旁空空荡荡,陆青茵不知不觉地离开了,给他留了一封书信,信上只有简短一行字,让他不用去找她,她去过幸福日子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从睡梦中惊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触摸身旁的人,将熟悉的身躯拥入怀抱,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才能继续入睡。
刚去泰国的那阵子,谁也不知道头几夜他都是彻夜未眠。
这种戒断极为折磨人。
过了这么久,他仍旧没有习惯。
在徐家落魄后,原先的世界一寸一寸崩塌,所有的认知都要重塑,那段艰苦的日子里,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陆青茵会离开自己。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现实给他上了生动又刻骨的残忍一课。
他学会了接受亲人与朋友的背叛,但始终无法接受爱人的背叛。
好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陆青茵一直不离不弃的坚守激励着他勇往直前,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苦尽甘来,却把陆青茵弄丢了。
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光,陆青茵都愿意留下来,怎么生活马上要好转,她却要选择离开呢?
徐景年脑海中闪过一种他无法接受的猜测。
是不是陆青茵早就想着要离开了,只是内心的道德感让她无法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他,所以等到生活好转,她就能心安理得没有负疚感地离开?
想到这种可能,徐景年几乎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到了这个份上,他仍旧没法苛责对方,内心里反而开始例数自己的不对之处。
夫妻间聚少离多总是会出问题的,他跑得太远了,一旦去了泰国,总是好几个月不回家,他一心只想着重新东山再起,望了这段艰苦的日子,妻子也需要陪伴。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交给陆青茵处理,很多时间他没办法及时出现,就像上次居民楼的那次火灾,他是在事后好多天才获悉消息。
可那有什么用呢?
在陆青茵最喜欢人安慰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出场,久而久之,陆青茵也就不需要他了。
这是一套很标准的海员夫妻离婚的模版,以前居民楼有位大妈告诫他,说是出海工作容易产生家庭矛盾,让他多陪陪妻子,当时的他不以为意,总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现在陆青茵选择离开,他才后知后觉,或许正是这一次次的分离,造就了如今的现状。
而且这一次他回来得太晚了。
接到电报的第一时间,他没有选择回港,陆青茵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失望?
不然陆青茵不可能会将安危置之度外,心甘情愿跟着隋鸿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