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理解老婆想多买点,但为什么恰好是一倍?
“因为老家的物资分配有一套很严格的程序,主管部门要根据年度农业机械化目标制定生产与分配计划,行政调拨供应的顺序是先配给指定的公社,再下发到生产队。”
“老家物资短缺,所有的物资都要有计划的调拨,不可能全部留给生产队,哪怕像我这种定向捐赠,也要服从组织的安排,我多捐一倍,这样我爸妈的生产队才有可能获得一半。”
……
闻言,徐景年双眼一亮。
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聪明!”
“这不是聪明,这是生活,你如果在老家待久了,也会理解这样的运行规则。”
陆青茵这句话莫名勾起徐景年内心一点遐想。
对于来港之前的日子,他的记忆已经缺失,小时候的贫苦光景大多都不记得了,从他懂事起,家里就过上了衣食不愁的生活。
所以他对毫无印象的乡下老家产生了一丝好奇。
那既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陆青茵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想去那里走一走,瞧一瞧,追寻来时路。
“老婆,什么时候我们回一趟娘家省亲?”
“你想回老家?”
陆青茵感到不可思议,“你知道老家是什么样子吗?”
“那里没有电,夜里都是点煤油灯照明,有些家庭连煤油罩子都买不起,直接把煤油掺在瓶盖里,用棉花搓出一条灯芯放在里面,天一黑大家就都回家歇着了,晚上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
“那里也没有热水器,没有洗澡的地方,夏天的时候大人小孩都端着盆子直接跳到河里搓身子,冬天就烧点热水全身擦一擦。”
“那里甚至一条水泥路都没有,全是泥巴路,太阳大的时候尘土飞扬,张嘴说话能吃进去一口灰尘,下雨的时候格外泥泞,走一圈鞋子沾满黄泥巴,甩都甩不掉。”
……
“是吗?”
徐景年噗呲一下笑出声,“你也不用这么吓唬我。”
对方口中的描述像是天方夜谭,徐景年脑海里早已没有这样的记忆,人无法想象出认知之外的东西,就像他没法想象没有电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他只觉得自家老婆的话语有些夸张。
“你是不希望我回去,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可是我想去看一看,那毕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你生活的轨迹,有值得我去亲眼瞧一瞧的地方。”
“……”
其实也不是非要去瞧一瞧。
陆青茵不想再继续深入下去,连忙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刚才大嫂来了一趟,说是明天景腾学校里的慈善义卖她就不过去了,让你代跑一趟。”
所谓的慈善义卖,就是变相捐款,筹集的款项用于改善办学条件。
学校大概每个学期会举办一次,以往多是邹曼珠参加,邹曼珠是想拉进与最小弟弟徐景腾的关系,所以借着这点小事来彰显长辈的关怀。
但现在不同了。
邹曼珠怀了孕,她肚子里是徐家的第三代,以后若是生个儿子,地位更加稳固,相比于小叔子的学校慈善义卖,显然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学校里那些臭小子都没轻没重,嬉嬉闹闹不长眼睛,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她,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种吵吵闹闹有风险的场合,她不会再参加。
所以陪同徐景腾参加学校慈善义卖的任务自然落到家中最闲的徐景年身上。
徐景年当仁不让,“嗯”了一声,准备应承,突然间想到什么,他话锋一转,“明天我没空,你替我去一趟吧。”
“你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先不告诉你。”徐景年卖了一个关子。
“好吧。”
陆青茵没再追问。
她去就她去吧,不过是一场学校举办的慈善义卖而已,和参加家长会没什么两样。
——
次日,徐景腾站在学校门口苦苦张望。
慈善义卖就快开始了,他的家长一直没过来。
以前都是大嫂来参加学校里这些活动,现在大嫂怀孕了,说是不方便过来,把任务交给了二哥,二哥向来是个不靠谱的,该不会忘了这一茬吧?
“不好了景腾,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赵安杰都已经霸占会场了,他在会场里放言,这次要狠狠杀你面子,说你拍什么他就抢什么,那你看中的那支钢笔肯定没戏了。”
朋友急急忙忙赶过来给徐景腾报信,徐景腾一听,双眉皱起,“他干嘛跟我过不去?”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二哥买了一艘超级豪华的游艇,让他们赵家丢了面子,他们赵家大人斗不过,就派小孩过来使坏,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这也太卑鄙了!”
徐家二少爷购买一艘比船王赵家更大的私人游艇一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说这是徐家故意挑衅船王赵家的地位,港城的航运业即将风云涌起,看客们的想法很简单,甭管船王赵家的资产规模是不是更大,总之在私人游艇这一项上,赵家是落了下风。
作为赵家旁支的赵安杰,感到面上被羞辱。
赵安杰的奶奶是船王的姐姐,船王一家世代单传,每代诡异的都只有一个男丁,赵安杰的奶奶见状,干脆招了人入赘赵家,生下赵安杰的母亲,他母亲同样也招人入赘,生下了赵安杰。
赵家男丁少,赵安杰在赵家也算有点地位。
虽说以后赵家的主业肯定不会让他染指,但作为赵家人,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他认为徐家同样是在折辱他。
恰好他与徐家的徐景腾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大人们的事情他不方便插手,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
这一次的慈善义卖,他一定要好好杀杀徐景腾的面子!
听到赵安杰报复的计划,朋友立即跑过来向徐景腾通风报信,“我看赵安杰是认真的,今天还是你大嫂过来吗?”
徐景腾的大嫂邹曼珠来学校参加过几次活动,朋友们都认得她。
记忆中的邹曼珠是个格外严肃古板的人,不会和大家开玩笑,总是端起一股长辈的姿态,关键是在义卖环节,一旦出价贵了,会立即让徐景腾放弃。
总之,这次应该也绝对不会让徐景腾乱挥霍。
“要是还是你大嫂过来,我看你今天惨咯!”
“不是,应该是我二哥过来。”
徐景腾心里稍稍庆幸。
还好这次是二哥过来,他二哥的作风和大嫂完全不一样,有他二哥在,绝对不怕被赵安杰压一头。
徐景腾心存侥幸地盼啊盼,最后在校门口盼到了他二嫂。
不是大嫂,不是二哥,而是二嫂!
有那么一瞬间,徐景腾心如死灰。
他和这位二嫂接触不多,也不知道她那些奢侈行为,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哥结婚前,父母夸奖二嫂的那些话,说二嫂来自乡下老家,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姑娘。
能让父母都夸一句勤俭节约,那他这位二嫂到底是有多勤俭!
徐景腾感觉彻底没戏了。
他垂头丧气将自家二嫂带进会场,会场里的义卖很快开始,都是一些学习用品,他感兴趣的钢笔放在最后压轴,其余的都没什么兴趣。
“你不拍价吗?”
头一次参加这种学校组织的慈善义卖活动,陆青茵没什么经验,她只是看到别的同学都纷纷竞拍,坐在旁边的徐景腾却一直没什么动静。
台上拍卖的是一本社科书,5港元起拍,有十多个人叫价,叫价到20港元后,还剩下三人,最后有一个人喊出30元,没人再叫价。
快要三锤定音时,陆青茵支了支旁边徐景腾的胳膊,“要不你拍下吧,我看这本书挺好,拍回家多看看有好处。”
徐景腾没动静。
陆青茵举起他手中的牌子,出价40元。
原先的人大概觉得40多块钱买一本书太贵了,并没有继续叫价,台上的主持人确认40元为最高价后,已经喊过两声,在最后一声落地前,一道突兀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
“我出50元!”
会场里光线明亮,陆青茵一眼瞧见坐在不远处前排的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长得白白嫩嫩,一对招风耳格外显眼,陆青茵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问旁边的徐景腾:“这人和你不对付吗?”
不然怎么对方之前一直不叫价,等她借由徐景腾的牌子出价后,对放立马出价,这不是死对头是什么。
徐景腾没回答是与不是,只说:“他叫赵安杰,是赵家人。”
“哦。”
陆青茵一下子懂了。
港城赫赫有名的赵家,除了船王赵家还能有谁?
这赵家人还真有点意思,总是先得罪别人,然后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要奋起反击。
文仙仪抢她商铺在先,后又单独排挤她不邀请她参加晚宴,等徐景年安排的私人豪华游艇出场,赵家这才觉得受了莫大的羞辱,敌视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