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会妥协的。”
隋鸿晖抬起眸子冷冷扫过那艘等待上货的货轮,目光里满含算计。
他已经查过了,这批货的交付时间比较紧急,他可以带着这帮人继续耗下去,但徐家可耗不起。
超出运期是要赔付赔偿金的,比起昂贵的货物超期赔偿金,拨给员工的那点小小赔偿费简直不值一提。
徐景华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要怎么算这笔账。
“可是……咱们要两万的赔偿金,我还是觉得太多了。”
“不多。”
隋鸿晖冷笑着提醒:“你忘了我还有债务在身?”
好吧。
阿诚无言以对。
前阵子被关进监狱,隋鸿晖是用了别人的一万元赎身,所以他这段时间脑海里只有一个目标,快速赚够一万块。
勒索敲诈的确是来钱快的好路子,况且替人收烂账一直是隋鸿晖的强项,更何况当初就是徐家人诬陷隋鸿晖入狱,隋鸿晖本就对徐家存了怨气,这下算是公报私仇了。
可是……从徐家勒索来的财物,最后不还是要归还给徐家的陆青茵么。
所以这样折腾一圈到底为了什么!
唉,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阿诚觉得这件事里面弯弯绕绕太多。
按照隋鸿晖以往的做派,这笔一万块的欠债早就被他赖掉了,即便当初是聂小霜立下的字据,隋鸿晖完全有手段让字据作废。
结果呢,他不仅没让字据作废,还要乖乖赚钱还给人家。
奇怪,真是奇怪。
阿诚直觉这里面有问题,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一双眼睛重新挪到不远处的码头,观望局势的发展。
站在码头的吴经理被人轰走后,冷汗淋漓地返回船舱找到通讯设备,给自己顶头上司邹曼珠汇报完整的情况。
接到消息的邹曼珠气急败坏。
反了天了,这群人竟然敢带刀!
一帮人带着砍刀气势汹汹聚集在码头,明目张胆的威胁,还有没有王法了!
情况比想象中更加棘手,邹曼珠再也坐不住,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对方点名要见她丈夫徐景华,可是徐景华已经出发去机场,这会儿估计登机了吧,日本那边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徐景华处理呢,他也不能一人分出两身啊。
徐景华肯定是不会出现了,邹曼珠想自己过去处理。
可是……她肚子里有孩子,码头那边情况乱糟糟的,一群人还带了武器,恨不得将事态越闹越大,现场肯定是群情激愤,少不了不堪入耳的咒骂与危险重重的推搡,她不适合过去,万一动了胎气就糟糕了。
这事不能鲁莽。
既然对方想要能够顶事的人,那么徐家人出现应该可以谈判,整个公司,除了她和徐景华,还真有另外一个徐家人。
邹曼珠打定主意后,满面怒容地冲进操作部,直直停在陆青茵的工位前。
“现在有件棘手事,你马上去处理一下。”
第31章 骄傲
棘手的事?
左不过是那位吴秘书搞不定码头的骚乱, 现在没人收拾烂摊子。
刚才连问一句都嫌她多嘴,现在又巴巴地过来命令她去处理,呵,陆青茵面无表情地反驳:“邹副总对我的教导我铭记于心, 我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够了, 其他的事情不需要瞎操心, 邹副总您说是吧?”
一句话噎得邹曼珠半天说不出话来。
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格外疼,邹曼珠运气忍了片刻,单独将陆青茵招进办公室,陈述利害:“对方要求能顶事的人出面, 景华现在已经登上飞往日本的飞机, 公司只剩下你和我是徐家人, 我肚子里的情况不容许我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这件事就只能交给你了,你现在听明白了吗?”
果然啊, 领导的标准总是弹性的。
不需要她的时候责备她不该多管多问,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成了解决问题的重要人物。
这就容易造成一种悲惨局面,事情如果没有解决,锅全是她的, 事情成功解决了,功劳也轮不到她, 都是邹曼珠自己安排得当的结果。
总之,绝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陆青茵自认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抱歉啊大嫂, 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 我怕搞砸了, 既然大哥不在, 你做不了主,不如通知咱爸吧,以他老人家的威望,解决这件事应该不在话下。”
呵,好一招推脱大法。
不想去处理就算了,还故意把公公拉出来,邹曼珠合理怀疑这是陆青茵故意要把水搅浑。
这么多年航运公司的事务一直交给她和徐景华在打理,结果现在一件员工纠纷都解决不了,还得搬出公公来镇压,这会让公公质疑两人的处事能力,从而重新考虑家业的划分。
这样怕是正好如了陆青茵的意。
其用心可谓险恶!
邹曼珠咬咬牙,“不用通知爸,我过去处理,你也跟着过去,不让你处理,你站在旁边学学经验总是可以的吧?”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陆青茵心知肚明,邹曼珠不可能是单纯让她学经验,但是话里挑不出毛病,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得一同坐上车,快速前往码头。
车上,坐在副驾驶位的邹曼珠递给她一份资料,她接过来一瞧,是韦祥平签署的和解书。
陆青茵快速认真地扫了一遍,有些不解:“我看上面已经赔付三个月工资,不是都已经和解了吗,怎么对方又闹起来?”
“对,没错,都和解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都以为结束了,也是真没料到他还会来闹事,现在闹起来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嫌钱少,想再捞一笔呗,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邹曼珠心里有气,一时半会找不到别人倒苦水,坐在后座的陆青茵成了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这事他完全不占理,景华是看在他也在公司待了好几年的份上,还人道主义给他赔偿三个月的工资,事实上他把另一个船员打成重伤,我们医药费都垫了不少,没找他赔偿都是不错了,他居然还得寸进尺,连三个月工资的赔偿金都不满意,这种人真是该死!”
“聚众闹事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砍刀,是想吓唬谁呢,一个个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当众杀人!”
……
听闻众人都携带武器,陆青茵眉头一皱,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报警呢?”
呵,报警?
真是一个外行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邹曼珠居高临下地给她科普:“你以为警局那帮穿制服的都是吃素的吗?他们效忠的是女王,哪管港城人的死活,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捞钱,我报警,得先交一笔好处费才能请动那帮人。”
关键是请动了也没用。
警察还没赶来,码头这帮闹事的人就先撤离了,谁在偷偷通风报信?
当然是警局那帮人。
那帮人两头通吃,一来提前告知码头闹事的人撤离会获得闹事人的好处费,二来他们也并不想出警解决这种公司与个人之间的纠纷。
等通风报信收了两方的钱,过来一瞧,码头相安无事,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事情都不用干,轻轻松松赚了一笔。
警察一走,闹事的人会重新聚在码头,再报警的话又要交出一笔好处费。
如此反复折腾一番,最后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白白消耗了时间。
那帮领女王薪水混日子的警察们有时间,那帮无所事事的闹事者也有时间,唯独徐家的货轮没有时间,耽误了运期,货物不能按时送达,得赔付很大一笔赔偿金,得不偿失。
所以报警是一个极其无用的选择。
“哦,原来如此,我懂了。”
陆青茵对港城政府机构的腐败又加深一点理解。
“你还不懂,咱们的货物耗不起,这次谈判也不是不可以松口,如果对方架势摆得足,不肯让步,我们的最低底线是赔付12个月工资,也就是一年的工资,他每月的薪资是150元,一年就是1800元,除去之前三个月的赔偿,我们还补给他剩下九个月的工资,总共是1350元,这是咱们最后的底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再多要绝对不可能。”
邹曼珠一席话掷地有声。
不像是说给后座的陆青茵听,倒像是替自己打气,提醒自己坚守最后的底线。
可惜事情往往不会按照预料中那样进行。
到达码头,看到乌泱泱一群人,邹曼珠心里一沉。
情况的确比想象中更糟糕,看来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吴秘书见她现身,隔着老远的距离快步迎过来,扶着她去主持公道。
在商场经营多年,邹曼珠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上位者的气息让她面对小小职员韦祥平时并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她认定对方只是要钱而已,不会轻易弄出人命,面色还算镇定地走到韦祥平面前。
“徐总不在公司,他去出差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我没说谎,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所以他肯定是不会出现了,但我同样可以拍板,你可以同我谈判,如果你愿意,咱们现在就去货轮上的休息间里开诚布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