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完澡后，她没理由拒绝给他吹头发了。
他右手使不上力，今天睡袍的带子系得格外松，她站着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胸膛，看得她有点臊。
收回目光，打开电吹风，手指拨动着他的头发，温热的风在她的指缝间，他的头发上拂过，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好在男人短发，很快就吹干了。
黎明雪放下吹风机，回头和他对上视线，两人眼里都有未明的情绪。
黎明雪说：“你不要觉得受伤了，我们之间的事就过去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静默对峙，傅言深看着她，许久，问：“你究竟想知道我什么？”
“你瞒着我什么？”
见他不语，黎明雪索性直说：“爷爷给你挑选的妻子是程凌对不对？这次蜜月爷爷之所以不满，也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对吗？爷爷似乎不接受我，你妈妈的态度有时候也很奇怪，我没办法不多想。”
看着他沉默的眼睛，黎明雪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直截了当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傅言深的呼吸变重了，好似无法忍受她的话：“明雪，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没必要在意这些已经不重要的事情，我只想和你过日常的夫妻生活，一辈子在一起，不要这样猜忌了好吗？”
“你连坦诚都做不到，我怎么和你一起生活？”黎明雪拔高声音，直勾勾盯着他。
他迟迟不语，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她闭一闭眼，压下心口的火气，尽量放软声音，可说到后面还是控制不住地暴躁：“我想了解你，熟悉你，知道我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否则我没法带着疑惑好好生活下去。”
“你理解吗？”她连眼圈都憋红了
“告诉我，好不好？”
他却还是不答。
黎明雪扭头走进衣帽间，随便拿了件外套穿在睡裙外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傅言深拉住她。
“不走留下来和你同床异梦吗？你觉得这样的婚姻幸福吗？”
“我们这段时间的感情就不值一提吗？”
黎明雪鼻腔泛酸，最后一次对他说：“那你告诉我。”
傅言深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心跳快得仿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失控。
黎明雪受不了了，用力一挣，大步往外走。
就在走出房间的一刻，听见他的声音——
“你让我说什么？说我早就爱上你了，在你和楚浩然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病态地喜欢你，想要靠近你，又不得不拼了命地压制自己，忍住不去关注你，每天挣扎得快要发疯。”
黎明雪脚步顿住，浑身血液凝固，刚才他说的那段话，仿佛是她产生了幻觉。
“说我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偷偷关注你，被你的一颦一笑时刻牵动情绪。”
“还是说我处心积虑，联姻不过是幌子，我渴望极了和你结婚。”
“爷爷为什么不愿意我娶你，不是你的问题，他不过是希望我娶一个没那么爱的人，不要被过分影响。”
“至于我为什么不说，”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你被吓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老公，跟我
那些隐隐约约的表白,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包容和宠爱，今晚都有了答案。
黎明雪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喉咙发紧,那么认真,又仿佛不认识一样看着他。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是...”她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又深沉的情绪，她接不住一般，偏开了视线。
“你不需要道歉,喜欢你是我的事,退一步说,也可以和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冷静，他是多克制的一个人,说出那样一番话后,已经收敛好了情绪，甚至不愿让她感觉到负担。
“已经很晚了,你睡在这。”
他说完，走出房间，黎明雪下意识想拉他一下，伸出的手却不够果断,指尖触到他的衣袖,轻轻一滑,分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第二天清晨，她浅浅的睡梦中，听见他的车开走的声音,黎明雪睁眼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起来。
鬼使神差的，她没坐电梯下楼，而是从楼梯往下走，到二楼时，果然看见最近的一间客房的门是开着的。
她走过去，刚到门边就闻到了浓烈的烟酒味，推开门，一地的酒瓶和烟壳，烟灰缸里堆满烟蒂，一个个烟蒂被按得歪歪扭扭，她仿佛看见熟悉的手指重重往下摁的样子。
他们在一起以来，他不抽烟、不过度饮酒，身上从来没有这样呛人的味道，现在这个味道呛得她眼睛泛红。
她这一天都在思考如何面对他，她想过无数种他可能隐瞒自己的事情，唯独没想到，他爱她。
她怎么可能会想到，在她一无所知的漫长岁月里，他偷偷关注着她，爱得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她绞尽脑汁，用力回忆，只记得六岁借住在他家的那一周，他对自己又冷又凶，后来被她缠得不行了，勉强允许她进他的书房玩，那时年纪小，都是孩子式的相处。
后来关于他的记忆，是一道遥远的身影，沉闷又严肃，好像和她不在一个世界。
她想象不出，他们这样的状态，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一天晃悠悠过去，黎明雪坐在书房，翻动着他给她买的那些书籍和画册，都是她喜欢的，她那时候觉得是巧合。
不知不觉，天黑了，他没回来。
第二天，他没回来。
第三天，他依旧没回来。
黎明雪在这偌大的房子里，像一株没有根的植物，随处飘落，难以栖息。
第四天下午，温初宁约她逛街，她们买了很多东西，平淡自然地聊天说笑，一起吃了晚饭，全程没提傅言深，只是在分开的时候，温初宁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黎明雪从袋口的缝隙往下看，是一台相机。
“我什么时候能看？”
“你爱上我以后。”
她提着相机，在这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一直深藏着感情，是想等到她也爱他以后，再告诉她自己的爱意，免得吓到她，给她压力。
他对她的了解，比她认为的更深。
从热闹的商场回到家，两个人住本就空旷的房子，这两天她一个人住，更空旷了。
黎明雪让司机将车停在院子外，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迈入大门，走进庭院。
记忆是东一点西一点冒出来的，她想到他们婚礼上漫天飞舞的雪花，他何其用心良苦，可当时的她只是感叹漂亮，并未深想一分。
灯柱的影子被打在水池里，像一排天鹅在潺潺流水里翩然起舞，旁边的海棠和紫玉兰搭配得极美，她每天进出只是坐车路过，从未细看这些，此刻她发现，这里的一景一物，全都符合她的审美。
夜晚沁凉的空气里飘着舒服的淡香，是她喜欢的味道，每天有专业的香薰师调香，她像其他事一样，从未多想。
走进客厅，房子的主色调和她半月湾那套房子一样，难怪她第一次来看婚房时就觉得舒服。
管家迎上来，伸手接东西：“太太，我来拿吧。”
黎明雪拎着装相机的袋子，说：“不用。”
她的目光从客厅望到餐厅，一道人影都没有：“先生回来了吗？”
管家静了短暂一秒，小声恭敬道：“没回来。”
见太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管家识趣地闭嘴了一会儿，然后问：“要用晚餐了吗？”
“嗯。”黎明雪拎着相机走到餐厅，把袋子放在自己常坐的那个座位旁。
餐厅的光线很温柔，让人觉得吃饭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只是长桌上，她一个人吃着晚饭，身影被宽大的桌子衬得很小。
回到房间，她洗了澡，像以往一样护肤护发，时间缓缓流淌过去，她磨磨蹭蹭做了很多事情，窗外天色愈浓，那台相机像是卡在时间的间隙里，突兀地存在着。
实在无事可做了，黎明雪才坐在床上，轻轻拿出相机，很普通的一台相机，压在手上却仿佛很重很重，好像拿着他关于自己的过去。
屏幕亮了，那一捧光好像亮在她的手心里。
黎明雪不停往前拨，想从第一张开始看，照片不算特别多，很快就到头了，却每一张都是她。
第一张，是雪天，她在漫天的白色里堆雪人，看角度像是他站在家里的阳台拍的，忘了那时她为什么回头，他拍到了她的正脸。
第二张，她记不起是什么时候，是她走在路上的侧脸。
第三张是合影，她有印象，谁家办喜事，大家拍照，傅言深提出给大家拍，她不是站在最中间，但他挑的视角里，她在照片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