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不许去。”
她还没走两步,被他拦腰抱回去,后背摔到床上,他压在她身上,两人沉默对峙。
黎明雪仿佛躺在针尖上,又压抑又难受,
他冰冷的眉眼过分锐利,好似要压不住其间的怒气,黎明雪第一次感觉到他的神情这么吓人,心跳紧紧的,几乎要相信刑事拘留证明上的事情是真的。
他多了解她,当即察觉到她的想法,稍微松了手上的力道,看着她眼里的惶恐,心痛得血肉模糊。
他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关了灯,说:“睡觉。”
黎明雪背对着他,怎么可能睡着,越想越觉得荒谬。
许久,她说:“如果你非得这样,我们离婚吧。”
他静得仿佛没有呼吸,但黎明雪知道他听见了,半晌,听见他的声音:“我不同意,你离不了。”
她怒得拽紧被子,往前翻了一下,太窝囊了,一怒之下,就翻了个身。
傅言深下班回来前,提前吃了止痛药,在听见她说“离婚”两个字时,还是难以抑制地头痛起来。
那年,他送她回到家后,主动到公安局自首,没人知道被拘留的那几天,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可以放松下来肆无忌惮地想她,哪怕不知道,她还有多少爱能留给他。
从拘留所出来,他路过宠物店,看见一只憨态可掬的白兔,想到她那天哭得零落的样子,他买下那只兔子,揣在怀里,给她送了过去,才愉悦地回了家。
却不承想,回家面对的是狂风暴雨。
爷爷出离愤怒,觉得他草率行事,不知轻重,丢了家里的颜面,更不允许他卷入楚、黎两家的事。
他毅然违抗爷爷的意愿,去黎家拜访了几次,一次冒雨从后院回来,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夜,那一夜,他头痛得像有锥子在里面狠狠地凿。
自从看见她藏起来的复印件后,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好似镜花水月,随时会消失。
傅言深额角青筋抽紧,一呼一吸都牵动着神经,从脑髓深处迸发出疼痛,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失控嚎叫,他从身后拥住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将她紧紧嵌入怀里,才感觉好一点。
黎明雪浑身一颤,他的手臂又硬又紧,呼吸很重,吻得格外用力,落在皮肤上,连吮带咬,所过之处,潮热又炙痛。
“喂,你...不要这样。”
对她的渴望荒生野长,他控制不住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冲动,恨不得把她的灵魂也揉碎在怀里,抵死纠缠。
......
傅言深发现不对,连忙开灯,她一脸冷汗,濡湿的发贴在额角,连呼吸都在颤抖。
“排卵后到月经来潮前是风险期,黄体体积最大,血管最丰富,也最脆弱,性生活不宜过于激烈,先住院观察几天,保守治疗,如果积液没了就回家修养,积液增多的话需要做手术。”
医生不动声色地往后缩,感觉这位家属也要抢救一下,他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要不是不允许,真想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还需要注意什么?”声音还算镇定,只是沙哑得可怕。
“没,没什么要注意的了,卧床静养,注意观察腹痛是否加重。”
病房里陪护的床、沙发,一应俱全,他却在床边坐了整整一晚,看了她一夜,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黎明雪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指,她缓缓睁开眼睛。
他坐在床边熬了一夜的样子,脸色青白,眼里布满血丝,见她醒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转瞬即逝,黎明雪第一次见他的眼睛这么透明,痛苦清晰可见。
“还痛吗?”他小心地问。
黎明雪稍一动就头晕想吐,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沉默很久,声音轻,压在喉咙里,混着破碎的哽咽:“你爱得我有点痛了。”
傅言深喉咙一哽,如坠地狱。
这次没瞒着家里,两边父母都来医院了,周锦云和温初宁待得久一些。
有时跑跳动作剧烈黄体也会破裂,他们不知道小两口是闹矛盾了,见傅言深不在,周锦云说了句:“言深的工作挺忙的。”
温初宁隐隐猜到一些,不好在亲家面前多说,第二天独自再来时,坐在床头问:“你告诉妈妈,是不是言深他......”
黎明雪睫毛低了低,眼睛湿润,温初宁叹了口气,也湿了眼眶。
第三天,黎明雪清爽精神很多,没有疼痛感了,气色也恢复如常,黎景行来看她,在病房坐了会儿,见她神色恹恹,结合最近听到的传闻,问:“和傅言深吵架了?”
她别开视线,不吭声。
这是默认了,黎景行笑了一下:“因为什么?”
黎明雪没敢和爸妈说的话,犹犹豫豫地对哥哥说:“我有点想......和他分开。”
“离婚?”
听见这两个字,她心头一刺,甜酸苦辣快速转了个圈。
黎景行见她“离婚”两个字都说不出口,知道她不舍得,问:“什么叫有点想,具体怎么了,和哥哥说说。”
“我受不了他的控制欲,可是,”她略一停顿,脸上一片空白,憋了几天的情绪突然溃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可是,我不舍得他,哥哥,我该怎么办?”
黎景行给她递了张纸巾,说:“你先告诉我,他的控制欲怎么强了?”
傅言深对付楚浩然的事,黎景行早有听说,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黎明雪有些别扭,总觉得这是很私人的人,难以启齿,简单说了工作室的事。
黎景行叹口气,他一直知道傅言深在意他妹妹,没想到在意到这份上,他说:“我去见见他,和他聊聊。”
“不要,我自己解决。”
“解决到医院?”
黎明雪噎了一下:“反正我先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再找你。”
“明雪,你记住,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这次姑且算是意外,但这种苗头很不好,如果他有任何举动侵犯到你,千万记得第一时间告诉家里,知道吗?”
“知道的...”
黎景行说完又问:“你们闹不愉快,和楚浩然有关吗?”
“楚浩然给了我两份复印件,被傅言深看到了,差不多是从那之后,他就......”
“什么复印件?”
“他的刑事拘留记录和精神鉴定证明。”
“傅言深没和你说是怎么回事吗?”到这一步,他竟然也没说,黎景行真要重新审视他对自己妹妹的爱了。
黎明雪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你知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嘛!”
黎景行一笑:“这小脾气。”
事已至此,与其让他们夫妻俩心生芥蒂,不如让明雪知道真相,但黎景行也没全盘托出,隐瞒了部分事情。
“你和楚浩然分手那天,是傅言深送你回来的。”
“什么?”黎明雪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哥哥,“怎么从来没人对我说过?”
“提起这事会引起你不愉快的回忆,大家都默契地没说。”
“那和他被拘留有什么关系?”
“那天你从楚浩然家里出来,估计是不敢回家,跑去找梁笑,遇见几个混混,正好被傅言深撞见,他把其中一个打住院了。”
黎明雪呆呆听着,被子被她揪成一团,原来这些年偶尔朦朦胧胧出现在记忆里的身影,是他。
她忽地笑了一下,鼻腔酸酸的。
“好在最后判的是正当防卫,花了点钱,那家人也就没追究了。”
“对了,还记得你之前养的那只兔子吗?傅言深送给你的。”
黎明雪眼睫忽闪,看向哥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她那段时间很封闭,谁都不见,每天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只有那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兔子陪着她。
原来是他。
她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原来他一直以这种方式陪着她。
只是,她不擅长照顾小动物,不到三个月,兔子生病了,奄奄一息,她自责到不行,哥哥说带兔子去宠物医院,没几天抱回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当时黎明雪开心极了,伸手去抱兔子,却被咬了一口,立马发现虽然这只兔子和原来那只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同一只,她也没戳破,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
“后一只也是傅言深买的吗?”
“你知道不是同一只?”黎景行笑,“他好像跑了全城的宠物店,才找到和之前那只从毛发到体型几乎一样的兔子。”
黎明雪忽而有点难过。
次日做完检查,医生说可以出院了,黎明雪坐上车,问司机:“先生这几天在哪里?”
“好像都在公司。”
黎明雪说:“去环宇大厦。”
“好。”
她想到什么,突然又说:“还是回家吧。”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黎明雪吃了饭,休息一会儿,洗澡,去掉身上沾染上的医院的味道,用心化了个妆,挑了一身喜欢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精神很好,没有一丝病态,又等了会儿,磨蹭到他快下班的时间,这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