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并未多想,以为他指的是遇见流氓这事,现在回头看,原来别有深意。
这件事,就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承担了所有,被爷爷批评、责罚,也未曾吐露半分。
“哥...”
“别担心,那个混混我会处理,他已经构成敲诈勒索,不敢报警的。”
“我知道,”黎明雪的心脏钝钝痛着,一开口就带了哭腔,“我是想问你,你知道傅言深在哪里吧,你肯定知道的,告诉我好不好?”
黎景行叹口气,摸摸她的头:“他不想见你,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只要你过去,他随时可以离开,全国那么多环宇的分公司。”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黎明雪受够了自己的软弱无助,她用力收住眼泪,分公司多又怎么样,她可以用五个月、一年、三年、十年,一座城市一座城市走过去,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去找,就不信找不到他。
这个念头一经落定,她的心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她不要再回避、再被动等待了,他不回来,她就去找他。
他已经爱了她,保护她很久很久,她也能长出羽翼,拥抱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一眼万年(
和哥哥聊完后,黎明雪突然有了方向,他喜欢安静、清净,应该不会住酒店,而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她让家族办公室整理出傅言深所有的房产,又罗列出所有的分公司,将同一座城市的公司和房子一一对应,按照分公司的规模大小和重要程度,从他更可能去的城市开始查房子的水电。
很快,黎明雪找到一套房子,水电之前一直没动,从傅言深离开那个月开始明显增加。
连日低沉的情绪瞬间蒸发,黎明雪高兴得满面春光,恨不得原地跳一曲爱的华尔兹。
她蹦到床上,点开手机,订了明天一大早的机票。
已经凌晨了,她躺进被窝里,手还紧紧握着手机,把手机都捂得发烫了,仍旧不舍得松开。
真好,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次日早上九点,黎明雪抵达临城,行李放在酒店,对着镜子补妆,又拿出自己以往常用的那款香水喷了两下,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转身出门。
她带了总公司的员工证,在分公司一路顺利,很快问到傅言深办公室的位置。
今天是个好天气,通往他办公室的走廊很长,炽烈的阳光从侧面的玻璃幕墙打进来,光洁的地面映出窗影和人影。
黎明雪调整呼吸,大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清脆,每一步都像是踩着不确定是回响。
离他的办公室越近,她的脚步越慢下来,在脑子里预演了一千遍的画面就在眼前,她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实木门,却不敢抬手。
也不知是不是幻听,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淡平稳,她的心潮起起伏伏。
“小姐,”秘书端着一杯咖啡走来,询问道,“请问您是找傅总吗?”
黎明雪收拾好情绪,微微一笑,接过秘书手里的咖啡,问:“这是给傅言深的是吗?”
秘书傻眼了,到底是谁啊,这样直呼傅总的大名?
她支吾道:“是的,可是,那个,我......”
“没事,我送给他。”
秘书紧张兮兮地看着被端走的咖啡,忙问:“请问您有预约吗?如果没有,麻烦等我通报一下。”
“没事,傅总不会责怪你的。”
哪能让秘书去询问,他一旦知道是她,还见得到吗?
黎明雪定下神,敲了敲门,摁下门把手,轻轻往里推,他的声音变得清晰,如风般涌来,将她密密包裹住,她的呼吸有一点抖,放轻脚步,往里走,一抬眼就看见他。
坐在办公桌后,穿着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袖子挽起,露出修长的手臂,是放松的样子,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正低头看文件,眉目沉静,一切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他面前坐着几位管理人员,看样子是在汇报什么工作。
黎明雪从那几人身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将咖啡放在他手边,不肯错眼地看着他的手指,目光上移,落在他的侧脸,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好像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她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对面那几位高管的注意,几人都奇怪地看着她。
黎明雪本来只想放下咖啡,就出去等他。
可几个月没见,终于见到他了,像做梦一样,她也梦游似的停在了这里。
“华南区是谁负责,整改方案到现在还没——”傅言深抬眼,注意到对面几人神色各异,似乎都在看着他身侧,又不敢明目张胆看的样子。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搅动起密闭空间里的空气,傅言深闻到令他甜到发痛的香味,身不由己的感觉瞬间来了,他透过咖啡杯里的小银匙,看见一点身旁人的唇,他知道是她。
林助一手还摁在门把上,傻愣愣看着站在傅总身侧的黎明雪,什么情况?天还能塌得再狠一点吗?
太太突然出现,要么皆大欢喜,要么暴风雨来得更猛烈汹涌,她对傅总的影响实在太可怕了。
傅言深侧目,不期然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脸,他的脸色沉得像冰。
黎明雪对上他的臭脸,含嗔似怨地睇他一眼,嘴角尤带笑意,弯下腰,小声在他耳边说:“我在外面等你。”
黎明雪在接待室坐了不到三分钟,林助就来了,端着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太太,喝茶。”
黎明雪浅浅抿了口茶,问:“他要忙到几点?”
林助莫名其妙地尬笑了一下,反问她:“哈哈,太太您怎么突然来了,您住哪里啊?”
黎明雪明白了,身体一寸一寸凉下去,她握紧杯子,盯着那一抹淡白的烟,熬了一夜的疲惫迟缓地泛上来,突然觉得好累。
“太太,我送您回去吧。”林助亲眼见证了他们夫妻从陌生到热恋再到如今行将分开,实在于心不忍。
“然后呢?”黎明雪抬眼看他。
林助说不出话,别看太太平日里总是笑吟吟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这会儿严肃起来,逼人的目光竟和傅总如出一辙。
不等林助回答,黎明雪犹自说:“送我去机场,盯着我离开?”
林助:“......”
“我不走。”黎明雪说。
林助万分为难:“太太,傅总也是不得已,他确实有难处,希望您体谅一下。”
“几个月了,再难的事情也该处理好了。”
“抱歉,真的没办法......”林助支吾半天,索性豁出去了,一股脑把话吐出来,“太太,司机在楼下等了,还请您移步,如果您想在这里玩几天,我给您安排人员陪同,如果您觉得没意思的话,我给您买机票。”
黎明雪死死握住茶杯,问:“傅言深非得我走是不是?”
林助硬着头皮:“是......”
“好,不用送了,也不需要你们的司机,我自己会走。”黎明雪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区,到了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林助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又悄咪咪跟了一段,确认她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合上,这才挺直腰走出去,亲眼看着楼层数字一路变小,到1。
他松了口气往回走,接待室是透明玻璃的隔断,走近时,他的脚步忽地顿住,直愣愣看了三秒沙发上的包,拍着大腿发出惊天一声“靠!”
办公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这位八面不动的总助今天中了邪一样,一会儿谄媚、一会儿鬼祟,现在更是半点淡定都没有,拎着一个女士包屁滚尿流地跑了。
等林助追到一楼时,哪儿还有黎明雪的身影,他站在电梯里徐徐往上时,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他捻着包包的两边提手,悄悄打开,看一眼,死透了。
太太的手机、证件、房卡,全在包里。
他头上顶着“办事不力”四个字,敲开傅言深办公室的门,几位高管已经离开了,他将包放在办公桌上,迎头主动挨了一刀:“傅总,太太走了,但包没带走,她所有的东西,包括手机、证件,都在包里。”
“走多久了?”傅言深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厉得可怕。
“差不多十分钟了,我追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傅言深一手撑着桌面,闭一闭眼,浑身紧绷如弦,许久,他拎起包,走出了门。
时近中午,太阳直照,商业街人来人往,黎明雪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任何商店里挂了时钟的,她都要看一眼,十分钟了、二十分钟了、半小时了,他怎么还没找来?
说到底,她还是仗着他宠自己,知道他肯定不会让自己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她需要离开得恰到好处,不能走太远,不能去太偏,要让他追出来就能找到,所以她到旁边的商业街,明晃晃在街上逛。
脚踝酸到不行,口渴、热、饿,但这些不适和他比起来,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