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起身,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直至呕出一口鲜血。
薄雪原本陪在他身边,掌心轻拍着他的脊背帮他顺气,看见从他口中吐出的那团猩红,她吓得险些跌坐在地。
可她不敢耽搁,立马站起身去拿手机,找到从前常常给顾砚舟针灸的那位老中医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待老中医来到家中,给顾砚舟把了脉,又扎了针,他的状况总算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医生走后,薄雪便坐在床头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待他呼吸渐渐平稳,得以安然入睡,她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趴在床头,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薄雪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她已经躺回自己的房间,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就连被子也平整地盖在身上。
她怔然几秒,忽地想起那人的状况,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隔壁房间。
待她推门而入,拉开窗帘,才发现床上空荡荡一片,顾砚舟已经不见了。
视线偏移,她看见床头柜上搁着一张字条,上面用飞扬隽逸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我有急事要回趟京市,下个月再来看你。」
薄雪扫了一眼,将字条折叠起来,放进床头柜抽屉。
过后她轻轻带上房门,退出了房间,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看着眼前这个空荡荡的“家”,薄雪忍不住去想,如今她和顾砚舟之间究竟算是何种关系?
一两个月一次的见面,他总是来去匆匆。每当她刚刚开始适应他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一颗心开始为他跳动,他又很快抽身离去,强行弱化掉在她心间留下的那抹印记。
就这么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她觉得自己原本平静的一颗心被拉扯得混乱。仿佛陷入一个怪圈,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私有雪色 雨声和喘息
秋去冬来, 春过夏至,转眼又是一年。
六月中旬,顾砚舟照例来到沪城视察工作。从机场去公司的路上, 他特意给薄雪打了一通电话, 询问她何时下班,顺便与她提了提订婚的事情。
此时薄雪正在准备外采, 身后的背景音一片嘈杂,以至于她根本没听清顾砚舟说了什么,冲着电话那头大声喊道:“我都可以啊!你定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回到家,薄雪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屋, 往里走了几步, 发现客厅里的灯光亮着, 顾砚舟穿着一身熨帖整齐的衬衫西裤,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她将身上的斜挎包摘下来搁在一旁的柜子上, 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朝着客厅走去。
听见动静, 站在窗边的男人募地回了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唇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薄雪冲他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 本想伸长手臂去够电视遥控器,却意外的瞧见茶几上搁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各类证件,有房屋产权证,机动车产权证,还有户口本, 体检报告等等一系列证明文件。
眼中晃过一丝疑惑,再回过神,那人已经挂断电话走到她跟前。
薄雪仰起头看他,正好被他托住下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盈的吻。而后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将人揽进怀里,眼中含着清淡的笑意,“桌上那些证件,你都看到了?”
“啊……对。”薄雪不明所以,“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证件?弄丢了很麻烦的。”
“下午在电话里不是说过了?等你晚上回来,咱们好好聊一聊订婚的事情。”顾砚舟以为她在装傻,拿起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是亲口答应了的,我这里有录音为证。”
薄雪傻了眼。
原来他下午在电话里说的是这件事?
当时她周围实在太吵,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还以为他打电话来是和往常一样叫她回家吃饭,才随口答了句:“我都可以,你定吧。”
思绪回笼,薄雪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啊,我没想反悔。”
顾砚舟轻轻捏了把她的脸,心情明显愉悦不少,“那就协调好时间,这个月跟我回京市,把订婚宴办了吧。”
薄雪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任由身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她。
次日,薄雪接到顾砚舟的电话,说他临时有事要回京市一趟,此刻人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等有空了再来看她。
薄雪无奈地勾唇笑了笑。
他这次又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两人短暂地相处了几个小时,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转眼又要分开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照他们目前长期异地的状态来说,真的有订婚的必要吗?
他为什么偏要用一段毫无意义的婚姻将两人死死捆绑在一起,让彼此都失去自由呢?
挂断电话,她坐在工位前冥思苦想许久,依旧无解。
十分钟后,收到顾砚舟发来的信息:【我已经让秦峥帮我约好了时间,下周六去试订婚礼服。你记得提前空出时间,到时我让裴师傅去接你。】
薄雪认真读完微信消息,鼻腔里喷出一声很浅的叹息,打字回复:【好的。】
-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与顾砚舟约定好去试订婚礼服的日子。
可当她认真化了淡妆、换好衣服,却忽然接到冯主编的电话,让她即刻出发,去馥县跟一则新闻报道。
冯主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强硬地派下任务,说完便挂了电话。
作为新闻行业工作者,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常常临时便被叫去加班,加急写新闻稿、出外景。
这一年来,薄雪早就习惯了。
她没有选择权,只能硬着头皮放了顾砚舟鸽子,还不忘发微信同他解释,诚挚而又卑微地向他道歉。
下午四点,薄雪和同事一起出发,驱车前往馥县,在台风天里艰难地完成了拍摄。
工作结束,他们原本打算在馥县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去受灾地区采访。可她没想到,顾砚舟竟直接来馥县找她,连夜将她带回了沪城。
薄雪觉得有些委屈,却只能隐忍不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强硬地介入她的工作和生活,为什么每每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要由她来妥协?
她觉得他们之间存在着许多问题。
因为缺乏沟通和了解,那些问题长久的积压在原地得不到解决,时刻压迫着她的神经,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果不其然,这天晚上,积攒已久的矛盾终于爆发。
导火索竟是顾景辞发来的一条短信。
于顾砚舟而言,不论薄雪做出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尝试着包容她、理解她,唯独顾景辞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禁忌,根本提不得。
他总觉得,即便薄雪早已和顾景辞分手,那个人在她心里却始终有着一席之地。那毕竟是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之情,任谁都无法轻易割舍。
两人因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大吵一架,顾砚舟终是失了方寸,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一脚踹开卧室门,将人丢在柔软的大床上。
入夜,室外依旧下着瓢泼大雨,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窗台,掩去了屋内的大半动静。除去钟表指针的走动声,便只剩下唇齿摩擦和津液交融的声响。
暖色灯光下,两道身影紧密交叠,薄雪被他按住手腕,动承受着那人近乎暴虐的亲吻,某一刻,依稀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了微末的反应。
室外的冷风嗖嗖灌进来,吹得窗台上悬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薄雪分了神,视线扫过落地窗外那片浓郁的夜色,以及窗子上密密麻麻的雨点,一时焦急推开身上的人,红着脸道:“窗帘没拉,你快去……”
顾砚舟朝那边瞟了眼,果真,屋内窗帘大开着。从外面看,屋内的景象怕是一览无遗。
他一向注重隐私,今日却彻底失了方寸,立即起身去拉窗帘。转身之时,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全然暴露在薄雪的视线里,令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她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潜藏在脑中的某些记忆顷刻间被唤醒,薄雪看着窗前那道高大劲瘦的背影,总觉得这画面无比熟悉,像是数年前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搜寻着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依稀记起,应该是在她十七岁那年,父母带着她去顾园参加宴会。那时她急着去找顾景辞,要与他一起看初雪,却因夜盲症看不清路,误入了一幢陌生小楼。
她还记得,当她循着光亮上到二楼,推开房门走进去,入目便是一扇古朴的纱质屏风。
透过那一层薄纱,她清晰地看见一道人影。
那人正站在屏风后换衣,健硕的身形和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看得她一时迷怔,脸颊和耳廓蹿起一阵燥热。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那人高大健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