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眼中并无太多情绪,耸耸肩道:“我当然得过好自己的生活了。于我而言,你和爸爸、奶奶,还有姑姑,我们这个家才是最重要的。男人没了可以再找,但咱们这个家不能散了。”
喻娴知晓她在故作轻松,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你有空了就多去陪陪方阿姨吧,顾总不在,她一个人也很不容易。”
“嗯,我知道。”薄雪冲她笑了笑,打开手机看了眼近期的工作安排,“这周六得加班,我周日再去看望方阿姨吧。”
新年伊始,薄雪比从前更加忙碌。
某天,她照常打卡上班,刚踏入办公区便听见一阵吵闹争嚷声。
同事们都挤在门口看热闹,将过道堵得水泄不通。薄雪踮起脚尖看了看,偌大的格子间内,只有黎雾一人坐在工位上,一旁有个头发半白的妇人正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不孝不悌,忤逆长辈,不顾父母亲戚死活之类的云云。
黎雾对女人的责骂声充耳不闻,在电脑上填写完请假申请,点了提交,便关掉电脑站起身,对那妇人说道:“反正我这班也上不成了,我回家休息了。你要是愿意继待在这里,就站在这儿继续骂吧,反正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你……你给我站住!”老妇人指着她,气得浑身发颤,腿脚倒是十分利索,转身便追了上去,跟在黎雾身后叨叨个没完。
擦肩而过之时,薄雪眼疾手快地拉住黎雾的胳膊,关切地看着她,“黎雾姐,你没事吧?”
“别担心,我好着呢。”瞥见她眼中的担忧,黎雾拍拍她的脸,示意她安心,“我回去休息两天,处理一些事情。工作上遇到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咱们线上沟通。”
“嗯。”薄雪点点头,目送她进了电梯。
老妇人跟在黎雾身后,显然不会独自乘坐电梯,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却始终不敢迈进去。
薄雪虽气闷老人对黎雾的态度,却还是及时上前,帮她按住了下行键,眼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松手。
回到办公区,看热闹的人已尽数散去。薄雪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刚回到工位坐下,手机便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通陌生号码来电,号码归属地是青海省玉坪县。
薄雪盯着手机屏幕,怔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您好,请问是薄女士吗?”对面那人嗓音洪亮,略带些口音,听起来像是少数民族。
薄雪越发不解,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复,又听对面说道:“薄小姐,您不用担心,我不是骗子,我是根据顾先生留的备用电话找到您的。”
“顾先生?”原本松弛的神经忽地紧绷起来,薄雪一时坐不住,站起身往外走,“是顾砚舟吗?”
“是,是他。”那人有些激动,随即又懊恼,“顾先生之前给我们县里捐了款,帮助我们这里的新能源研发项目顺利推进,还以公司名义在隔壁县援建了一所幼儿园。现在这些项目都顺利动工了,可是顾总却联系不上了……”
“您是顾总的紧急联系人嘛,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冒昧打扰您了。”
“紧急联系人?”薄雪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对对,顾总亲自填写的备用电话就是您的号码,后面还专门备注了您是他的爱人。”那人见缝插针地说,“而且您正好是记者嘛,我们就想请您帮帮忙,将这件事情报道出去,让更多人知晓顾先生的善行。”
薄雪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看着玻璃幕墙外灰蒙蒙的天色,心口一阵阵的发紧,泪水也随之上涌,“请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次仁就好,我是玉坪县的县委书记。”
“谢谢您,次仁书记。”薄雪将他的号码存进通讯录,“您说得对,顾总做的这些事情,应当被所有人看见。”
她抬手抹去眼下的泪,郑重地向对方承诺,“这则报道我一定会做,我会尽快向台里申请的。等走完审批流程,我再和您联系,沟通后续的拍摄细节。”
闻言,次仁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冲她道了句“扎西德勒”,开开心心地挂断了电话。
薄雪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下班后特意同黎雾通了电话,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她,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黎雾虽有些疲惫,却还是认真读完了她的策划方案,给足了情绪价值:“这个想法挺好的,我全力支持。明天一早你再去问问孟主编的意见吧,倘若能过主编这一关,这则报道应该就能顺利拿下了。”
得到黎雾的支持,薄雪内心大受鼓舞,熬了个大夜,制作了一则精炼的策划方案,次日晨会结束便主动去找孟主编,大致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孟主编给她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京雪如故 为他任性勇
薄雪早已预想过自己的提案会被否决。毕竟如今顾氏集团深陷舆论, 网络上的负.面.报.道层出不穷,愿意为顾家发生的平台少之又少,谁也不愿淌这趟浑水。
可即便如此, 她还是想努力争取一次。
薄雪将昨日次仁书记对她说的话转述给孟主编, 希望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孟主编听后依旧摇头, 无奈叹息:“薄雪,以眼下的情势来看,这则报道我们真的不能做。”
薄雪思索几秒, 很快明白了孟主编的意思。
如今顾砚舟失踪,顾氏集团没了主心骨, 董事会内部纷争不断, 连股票都一连走了好几个跌停。
再加上前些日子许韵乔因涉嫌经济犯罪被捕, 连带着整个顾家都受到牵连,甚至有无良媒体下场造谣, 说顾砚舟是因参与了经济犯罪,想要以死脱罪, 才伪装自己得了绝症,试图逃脱法律的制裁。
诸如此类的阴谋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层出不穷。
作为顾砚舟的朋友,孟霜自然时刻关注着网上的舆论, 期盼着他能够平安回来,早日现身, 亲自打破那些谣言,为自己和顾氏集团正名。
可作为京市电台民生部门的负责人,她却不能在此刻发表任何言论,亦或是发布任何具有导向性的新闻内容。
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沉默许久, 薄雪终于开口:“主编,我知道这段时日以来网络上有许多关于顾砚舟的负.面.报.道,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毫无根据。”
“但电视机前的观众不会这么认为,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更不会这么认为。”孟霜摘掉架在鼻梁上的蓝光眼镜,揉了揉眼睛,试图耐心同她讲道理,“薄雪,此刻顾总正深陷舆情,是非对错没个定论。作为主流媒体,倘若我们在这时公然站队,对他进行正向报道,造成的舆论和风险该由谁来承担?”
薄雪很轻地摇了摇头,眸色渐渐暗淡下去:“主编,去年霖县突发地震,顾砚舟向灾区捐款数百万元,您让我去沪城找他做专访,我二话不说就去了。顾砚舟一向低调、不愿在镜头前露面,可为了我,为了让我顺利完成工作,他还是配合出镜了。”
忆起从前,薄雪一时哽咽,“可如今……我只是想为他做一些事情,想让他的善举为人所知、被人看见,怎么就这么难呢?”
薄雪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她明白孟霜身处其位的不易,也能看清如今的时局,理解领导上级出于无奈的回避与抉择。
可这件事情总该有人去做。
薄雪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她已经进来了十几分钟。她不想再耽误时间,便清了清嗓子,尽力扯出一抹笑容:“孟主编,打从走进您的办公室前我就已经想好了,这则报道我一定要做。既然台里不支持我的决定,那我只好自己去策划和完成这件事情。”
说着,她摘下自己的工牌,轻放在桌上,尽量轻松地问:“如果我现在写离职申请,这周之内能走完审批流程吗?”
孟主编闻言,神色微变:“薄雪,我劝你冷静一点。特殊时期,咱们得顾全大局,千万不要一时冲动……”
“主编,我没有冲动。”薄雪冲她笑了笑,平静地开口,“自打昨天晚上接到次仁书记的电话,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情。也早就料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顾砚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他的女朋友,我没办法置身事外,也做不到像旁观者一样冷静理智。”她忍着泪意,努力维持笑容,“青海我得去,报道我也得做,这一切我都可以靠自己完成。孟主编,您就成全我一次吧。”
孟霜一时眼热,偏过头努力调整着呼吸。半晌才缓过神来,柔声对她说:“照理说,员工离职是需要提前一个月知会的。我知道你很着急,我会和人事部门的领导知会一声,走加急流程,争取这两天就办好。”
说罢,她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握住她的手向她致歉:“小雪,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顾总。我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我希望你能够挣脱束缚,跟随自己的心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