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身上有神的气息,错不了,是神灵!是活的神灵!”
话音刚落,旁边一棵能走能说的人形古树便沉声反驳:“松甲,你又在胡言乱语!神明至高无上,怎会甘愿被人骑在身下?”
叫松甲的巨鼠不服气,梗着脖子争辩:“可骑着神明的是小圣女啊!圣女骑神明,有什么不可以?”
……
这群非人生物叽叽喳喳,议论的中心全是兜兜。
兜兜坐在裂天兕宽阔的背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旁人听不懂的蛮荒界语言,她却一字不落地全听懂了。
圣女?
她才不要当什么圣女!
圣女的结局不是祭天就是献祭,全是要“顶天顶没了”的倒霉蛋!
刚见到她,就想让她兜兜当这倒霉蛋圣女,和她有仇是吧?
她猛地从裂天兕的背上爬起来,双脚叉开,稳稳站定。
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一手叉腰,另一只小手直直指向那群怪物,气势汹汹地开口。
“兀那怪物,谁是圣女?本大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兜兜是也,道号光音真人!”
“还有,都给本大王把眼睛睁大了!我身下的坐骑乃是上古神兽裂天兕!不是什么神明!”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裂天揍你们!”
她话音落下,四周仿若按了暂停键,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群蛮荒界的生灵面面相觑,脸上的好奇与敬畏变成了惊恐。
下一刻,轰然而散!
“莲音,你是不是找错了?圣女怎么会这么凶?”
“太可怕了!她要让她的神兽揍我们的!”
“她不是来拯救我们的吗?怎么看着那么凶残!”
……
兜兜:……
这么不经吓的吗?
她就是不喜欢这些生灵叫自己圣女,吓唬他们一下,又没想真揍他们!
她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从裂天背上一跃而下,小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看着松龄先发制人。
“松龄啊!你这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胆子这么小?养来何用?”
松龄和莲音对她是有所了解的,虽有些不喜她这粗鲁蛮横的行为,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松龄身后几名族人,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其中一名身着绿衣的少年,上前一步,一脸不满的怒视着兜兜。
“你这人……”
话刚出口,就被松龄一道冰冷的眼风扫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
“莲庄!退下!”松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得无礼。”
莲庄脖子一梗,满脸不服地争辩起来。
“爷爷!您自己看她那样子,哪里有半点圣女传人的风范?分明就是个野丫头!您是不是被她骗了?”
“住口!”松龄勃然大怒,“你懂什么?”
莲庄还想再说,可当他对上松龄那双彻底冷下来的眸子时,心头猛地一颤。
只听松龄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失落之地万年不化的寒冷。
“莲庄,你是想亲手掐灭我族最后的希望吗?是想让我们所有人,世世代代被禁锢在这片死地,连魂魄都无法归于轮回,永世不得超生吗?”
这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莲庄心口。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毁灭族人的希望……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戴不起,也无法想象那后果。
松龄重重地冷哼一声,懒得再看他,转身面向兜兜时,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
“兜兜,请恕我等失礼。我族人被困此地实在太久,早已被绝望侵蚀,才会对您……抱了太大的期望,言行上难免有些失据。”
兜兜掏了掏耳朵,对那个叫莲庄的小子翻了个白眼,不过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本命法器,懒得计较。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不容易。”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圣光法杖在哪儿呢?”
听到“圣光法杖”四个字,松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请随我来!”
兜兜眼睛一亮,麻利地翻身重新骑上裂天兕,与云川道君、洛静初一道,紧跟在松龄身后,向着失落之地的更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死寂与压抑就越发浓重。
绕过一座座光秃秃的黑色山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位于山谷中的巨大祭坛,出现在众人眼前。
祭坛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石面上刻满了繁复古奥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苍凉与悲壮的气息。
祭坛之后,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漆黑山峰,山形轮廓竟像一位头戴凤冠、静坐的女仙,正是神女山。
整座山峰同样寸草不生,但弥漫的气息,却与失落之地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神圣而悲悯的韵味。
“噗通!”
松龄领着身后所有失落之地的遗民,对着神女山的方向,齐刷刷地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低沉而古老的祷言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在山谷中回荡。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那些遗民的脸上,混杂着敬畏、虔诚,以及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期盼。
许久,祷告才结束。
松龄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缓缓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因激动而不断抖动的手,指向祭坛的正中央。
他的目光炙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兜兜,您看……”
“那便是圣光法杖!”
第593章 我不要烧火棍当我的法器
兜兜顺着松龄的目光看向祭坛,当她的视线触及那根黑不溜秋,甚至带着点点锈迹的棍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期待,疑惑,然后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着,那模样,就差当场哭出来了。
她为了这本命法器,跋山涉水,跑了十万八千里,脑子里幻想了一路的金光闪闪、霞光万道、酷炫拉风。
结果呢?
就这?
一根烧火都嫌磕碜的黑棍子?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兜兜猛地转过身,背对祭坛,紧紧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做了两个深呼吸,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一,二,三……好了!
她再次缓缓转身,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祭坛。
那根丑陋的黑棍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嘲笑着她的所有幻想。
“啊——”
兜兜尖叫一声,踉跄着倒退两步。
感觉整个天都塌了,她猛地扭头,指着祭坛上的棍子,冲着松龄扯着嗓子怪叫。
“松龄!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比烧火棍还丑的东西,你管它叫圣光法杖?”
“这玩意儿能当我兜兜的本命法器?你逗我玩呢?”
她气得直跺脚,小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宣布:“我兜兜的本命法器,必须是布灵布灵闪光的!还要特别特别拉风好看!”
云川道君看着她这上蹿下跳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抬脚用靴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好好说话,要法器是用来打架的,不是让你拿去当玩具显摆的,厉害不就行了?”
洛静初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看不上才好,那样他们就能直接打道回府,也省得接这天大的麻烦。
松龄没有理会旁人,只是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根黑棍子,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昔日那位手持法杖、英勇无畏的少女。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小兜兜,圣光法杖只是……只是在祭坛上沉睡了太久,许久未曾见过光明与温暖,灵性内敛,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话锋一转,他眼中又燃起鼓励的光。
“你只要上前,用你的力量唤醒它,将它从祭坛上拔出来,它就会恢复原本的样子的。”
似乎是怕兜兜不信,松龄急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诱哄。
“它本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特别拉风,绝对布灵布灵的!”
兜兜抱着胳膊,歪着小脑袋,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松龄。
“松龄,你该不会是诓我吧?想让我先把这黑棍子拿到手,然后它就赖上我了?”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我懂了”的认真。
她走上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松龄的胳膊,安慰道。
“你放心!就算我不要这个圣光法杖,我也会尽力帮你们的,我兜兜说话算话!”
看着她那副“你别骗我了,你的难处我都懂”的小表情,松龄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