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记得，兜兜飞升时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怎么出去转一圈，连个头都缩回去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云川的手掌轻轻覆在兜兜的头顶，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兜兜，告诉师父，是不是那个半道子？是不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
怀里的小人儿依旧不言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云川只当她是吓破了胆，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是怕惊着了她。
“兜兜，别怕，这里是青云宗，在这里没人能伤定你。”
傀儡体内只有兜兜的一缕神识，只能维持着那副空洞的表情。
云川见她还是没反应，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兜兜饿不饿？你不是最喜欢吃洛静初做的饭吗？师父现在就让她过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你想吃什么？你跟师父说啊？”
傀儡还是那副样子。
云川猛地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深吸几口气，调整好情绪，才重新看向怀里的小人儿，用哄骗的语气说道：“你以前最爱吃的，洛静初做的那个……叫汉堡，还有可乐，对不对？”
“师父现在就叫她来，给你做一堆，让你吃到饱，好不好？”
回答他的，依旧是死寂。
云川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把将兜兜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中，压抑许久的悲恸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天杀的半道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我好好的一个徒弟啊！活蹦乱跳的一个徒弟，就被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兜兜，你等着，师父就是踏遍诸天万界，也要给你找来最好的天材地宝，一定能把你治好！”
“师父会更努力地修炼！总有一天，师父要去仙界，亲手宰了那个伤害你的畜生！”
=====
听到‘天材地宝’这四个字，云川怀里的小人儿那双空洞的眼珠，忽然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它僵硬地低下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储物戒指上。
下一刻，它抬起那只冰冷的小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用力地一把扯断了挂着戒指的红绳，然后直挺挺地将戒指递到云川的脸前。
“给你的！”
云川看着递到面前的储物戒指，眼中泪水决堤而出，死死的抱着怀中的小人儿，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小徒弟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心里却还一直挂念着他这个师父。
可是，为人师父的他，对小徒弟的遭遇，却帮不上一丝忙。
他真是太没用了！
云川伸手，没有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轻轻握住了小徒弟的那只小手，泣不成声。
“师父不要，这是兜兜自己的。”
傀儡毫无反应，只是固执地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这是给你的。”
云川用额头轻轻抵着怀中小人儿光洁的额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怀中小人的衣服上。
随即，消失不见。
“那是兜兜攒的宝贝，师父是大人了，不能要。”
傀儡面无表情，声音却异常执拗。
“这是兜兜让带给你的！”
“师父不要……”
云川的话猛地顿住。
等等！
兜兜让带给我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啊！
云川有些疑惑的看向怀中的小人儿，“什么叫兜兜让带给我的？”
傀儡的眼珠机械地转了转，似乎在处理他的问题，然后用同样平板的语调重复。
“就是兜兜让带给你的。”
云川心中疑惑更重了，眼泪在这一刻也没了。
“那你是谁？”
“圈圈！”
“什么圈圈？你不是我那小徒弟兜兜吗？”
“兜兜说我叫圈圈！”
第734章 一起打天下
云川整个人都怔在那里，缓缓垂眸，视线胶着在怀中的‘圈圈’身上，，声音中即紧张又期待。
“那……兜兜呢？她现在在哪里？”
圈圈面无情，声音依旧机械。
“本尊在上界呢！”
一口浊气长长吐出，云川感觉浑身紧绷的筋骨都在这一刻松弛下来。那颗高悬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胸腔。
还活着，就好。
他紧绷的神经一松，随即又猛地揪起，紧张地盯着怀里的圈圈。
“她有没有受伤？半道子找到她没有？”
“没有。兜兜一切都好，就是操心的命。”
听到这话，云川立刻追问。
“操心？是担心半道子追杀？”
“不担心半道子。”圈圈的回答干脆利落。
云川一愣，“那她操心什么？”
“兜兜说，为了让你到仙界跟着她作威作福，她要仙界努力打下一片属于她的天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云川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到错愕，再到一丝扭曲。
不能扔！
更不能打！
这不是兜兜！
这就是一个傀儡！
还是用上界天材地宝捏出来的傀儡！
打了会手疼。
云川咬着后槽牙，看着怀中这张与兜兜别无二致的小脸，体内灵力抑制不住地翻涌暴动。小院上空风云变色，灵气被搅成一团旋涡，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可他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像是有无数只猫爪在挠，难受得紧。
不揍一顿兜兜，这气实在难平！
要不……就打一顿这个傀儡吧？
解解气就行。
反正也打不坏。
他这个念头刚起，怀中的圈圈似乎有所感应，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我是兜兜用几十万年的铁木为骨，辅以五色神泥为肉制作而成。非常结实。”
云川刚刚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精彩纷呈。
几十万年的铁木？五色神泥？
那小混蛋竟然用这么好的东西，捏了这么个玩意儿送下来，是想干啥？
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兜兜让你回来做什么？专门来气我的？”
“那不是。”傀儡机械地摇头，“兜兜说你性子惫懒，缺了她的监督，你肯定不好好修行。特命我下界，监督你早日飞升，好跟着她去打天下。”
混账玩意儿！
真是太混了！
他还以为分开了这么久，那小混蛋总该长大了，懂事了。
结果到了上界，人没长大，还直接缩水了！
没有他的监管，直接在上界打天下，抢地盘去了！
这是正常修士能干出来的事吗？
哪个修士不是低调，努力修行，抢什么地盘，打什么天下？怎么着，她还想当个帝王不成？
在上界惹是生非也就罢了，还专门派个傀儡分身回来给他添堵！
这种混账事，普天之下，也就兜兜那小混蛋干得出来！
云川一把将怀里的圈圈拎起来，粗鲁地放在地上。他浑身散发着森然的寒气，垂眸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小不点。
“兜兜那混蛋，让你怎么监督我？”
话音刚落，圈圈手中光芒一闪，凭空出现一根青翠欲滴的树枝，足有她自己的手臂那么粗。
它小小的手掌握住粗大的树枝，指向云川。
“兜兜说了，你要老实修行，不能丢她的人。若是还像以前一样，数百年修为都毫无寸进，就用这十五万年份的修桃枝，打你屁股。”
“……”
云川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晕过去。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的气浪猛然炸开，将院中的石桌石凳尽数掀飞，唯独他与圈圈脚下三尺之地安然无恙。
亏他刚才还因为担心这个小混蛋，伤心得老泪纵横。
结果呢？
这小混蛋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白瞎了他的一腔真心！
十五万年份的修柳枝？估计是仙界特有的东西了。
为了报复小时候被揍屁股的仇，兜兜这混蛋还真是下了血本！
云川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口翻腾的怒火。
他走到院子一角，将一张幸免于难的石凳拖回原位，猛地坐下，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圈圈，一言不发。
圈圈手中修桃枝转了个方向，依旧隔空指着云川。
一人一傀儡，就这么在满地狼藉的院中对峙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激动到颤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