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徐大壮点头,眼眶骤酸。
见她来,赵子飞立刻站起来,神情严谨,“是还要医疗箱吗?”
“不。”乔颜开口,思索片刻开口问,“季循他之前的宿舍现在有人住吗?”
赵子飞愣了愣,摇头道:“没,他走后就封了,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
赵子飞更不解,可还是道:“我带你去吧。”
告别大壮,两人前往曾经的军区宿舍。
这两年扩迁以后,这个宿舍几乎没什么人住,赵子飞用工具拆开锁链,往楼上走。
“怎么不让季循带你来?”
他不理解,季循和乔颜才是爱侣,她想看他的宿舍,怎么说都是季循带路更合适。
房门口,赵子飞反应过来:“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这次来是来找你的。”
“我?”赵子飞更懵。
乔颜推开门,迈进这间她曾经来过,却不曾仔细看过的逼仄宿舍。
阳光洒进来,空气中卷起尘土,一切都是两年前离开的模样,她曾和季循在这里短暂住过几日。
也是那几日,季循私下制定了计划。
敛起心底思绪,乔颜转头:“对,我来找你。你能给我讲讲,季循这十年的经历吗?”
赵子飞下意识想问,季循的经历为什么不问他自己,但转一想到好朋友那个倔驴性格便了然。他缜密铺垫好一切,为乔颜心甘情愿赴死,又怎么会把他浑噩不堪的十年告诉乔颜。
季循在乔颜面前,总想展现出最好一面。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咽到肚子里也不会说。
再与乔颜对视时,赵子飞缓慢点头,“好,但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他那十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外面。”
乔颜坐在床上,听赵子飞娓娓道来,听他讲末世后在基地遇到季循,听他讲季循不要命的出任务晋升军官,听他讲经常看见季循对着一个玩偶发呆……
赵子飞目光复杂:“对了,你还记得陈峰吗?”
乔颜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点头说知道。
“他因为诋毁你,被季循杀了。”赵子飞看着乔颜刹那间的怔愣,继续开口,“他那段时间被押入监狱,陈家人不让他好过,我去看他时,他被动了私刑,还抱着那个玩偶发呆。”
赵子飞还在继续说。
乔颜腕表震动,低下头,是一则消息。
【宝宝,你去哪了? 】
她没理会。
八分钟后,信息又发来:
【我去叔叔阿姨那里了,他们说你没去过,洛风和小鹿也没说没看见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
又过三分钟:
【对不起,是不是我昨天表现很差? 】
赵子飞还在说,乔颜专注听着。
腕表对面陷入沉默,隔了二十分钟,下一条信息才发来:
【是我昨天叫的不好听吗?我会练习的,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已经把主卧收拾干净了,我今晚回次卧睡。 orz 】
隔着屏幕,乔颜都能感受到对面惶恐的情绪,斟酌的打字,还有最后那个带着年代感的下跪道歉颜文字。
“……乔颜,那十年,他很想你。”
十年,季循从未提过'乔颜'两字,可他的爱意与痛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十年,比起人,季循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滥用药物长达三年之久,甚至被急救过几次。赵子飞有一次闻讯赶来,只看见季循划烂的手臂,男人脸色苍白,浑不在意满身的伤,只盯着天花板。
无数次,季循都要追随乔颜的步伐离开。
赵子飞给自己说的鼻腔泛酸,他抹了把眼眶,却见乔颜开口。
“稍等,我打个视频。”
再不打,她担心对面那只小鸡不争气的抹眼泪,以为自己被弃养了。
视讯响起的瞬间,季循秒接。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屏幕里,没怎么打理的黑发柔顺下垂,满目焦急慌乱,下意识看向她背景,判断她的处境。
“颜颜……”季循轻声唤她,确认她没生气后,才敢问,“你在哪里?”
说话时,季循盯着她身后,莫名的熟悉感传来。
“在人类基地。”乔颜顿顿,“你的房间。”
她把镜头反转,正好露出赵子飞的脸,对方眼眶泛红,和乔颜的距离还颇近。
“赵子飞?”季循声音骤变,顷刻间,莫大的危机席卷。
颜颜为什么去找赵子飞了?
“嗨——”赵子飞不明所以,还和他打招呼,“老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循低声打了个招呼,“颜颜,我想看你。”
乔颜无奈把镜头转过来,又对赵子飞道:“你先忙去吧。”
作为回报,乔颜给了赵子飞一袋红珠,这东西人类虽然用不上,但出去交易时也是硬通货。
“谢谢,我正好要出门,就不和你客气了。”
等赵子飞离开,季循忙不叠开口,问她为什么突然悄无声息去人类基地,又为什么不带他。
问第二个问题时,心都悬起来。
今天早上,他下意识搂住乔颜,却发现搂了个空。
睁开眼,偌大的床上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
季循下意识去盥洗室找人,结果发现,乔颜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
他在基地跑了一圈,满身大汗回去时,才发现那只多出来的腕表。
只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备注,但有头像。
是两人的合照。
忐忑等待回信的时间里,季循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想到是乔颜后悔了,不想要他了,又想也许只是急事……
如今,乔颜唇瓣轻启:“我来看看你曾经的生活,带你不方便。好了,你在家玩吧,我还要忙。”
说罢,她欲挂断视讯。
季循连忙出声:“不要,先别挂。”
男人抿着唇,凑近镜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怎么了?”
“我想你了。”季循说。
乔颜看了眼时间,“可我们分开还不到三小时。”
“……就是想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
“那正好练练怎么叫好听,晚上我检查。”乔颜半眯起眼,“小鸡,会乖乖听话吗?”
季循呆愣几秒,点头,“会,我会乖乖听话。”
挂了视讯,没管对面的小鸡要怎么练开嗓,乔颜在人类基地慢慢逛,从居民区逛到医院,从医院逛到军区。
她从许多人嘴里听到了以前的季循,在幸存者口中,他是传奇但暴戾的不败战神;在异能者口中,他是冷漠不近人情的领导;在医生口中,他是不遵医嘱数次违纪令人头疼的患者。
后来,他成了为人类奉献的牺牲者。
那些人提起季循时,说的绘声绘色,但说完以后,总是摇摇头,说声可惜了。
可惜了。
可乔颜并未从他们眼中真的看见惋惜,或许是末日人命比草贱,一个生命的离开和一片雪花的落下没什么不同。
季循处于对她的私心,杀了陆霆,可人类基地的许多人并未真实感受到季循的贡献。
他们惋惜摇头,而后默言不语,要么就是极快转移话题,问她要不要买点基地新推出的产品。
季循好像真的没有得到过爱。
他在从小长大的家里没有人爱,在末世基地里,依旧没有人爱。
乔颜买了东西,转身离开。
兜兜转转,在傍晚日落后,又回到季循曾经的宿舍。
季循早给她发了信息。
【宝宝,饭做好了,我在床上,什么时候回来吃? 】
乔颜播去视讯,对面秒接。
背景不是主卧,而是那间客卧,男人只露出脖子以上。
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在灯光照耀下闪亮无比,热情又期待,丝毫看不出曾经的苦难过往。
他没被爱过,却无师自通,很爱很爱她。
“宝宝,回来了吗?”
“没有。”乔颜躺在床上,“我今晚打算在这里住。”
季循“嗯?”了声,而后连忙道:“那屋很久没收拾了,不干净,要不你把我带过去,我去给你收拾。”
“不需要。”乔颜转移话题,“练的怎么样,我说过我要检查,记得吧。”
“嗯……准备好了。”季循轻咳一声。
在乔颜的示意下,男人把手机架好,又做贼心虚般把门锁好,窗帘拉好,确保严严实实,不会有人闯入。
随后,他将镜头一点点移动。
唯一可以称得上遮蔽的,是一个勒紧的大蹆环,还有绑在小鸡尾巴上面的铃铛。
随着走动,还在铃铃响。
“还没好呢。”他轻声开口,拿出一个乔颜眼熟的装饰物。
那个五位一体的身链。
穿好,男人再度清了清嗓子。干巴巴的情况下,只能说勉强入耳,演戏成分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