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季循喉头微动,后知后觉一个迟到十年的真相,“……当年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是合适的孕体?”
“是呀。”乔颜理所当然的点头,“怎么了?”
季循眼底浮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月光映在他盈湿的眼底,如有细碎宝石闪烁。
“那你、”
见他不语,乔颜好奇,“什么?”
季循想问,乔颜把他当成什么,和他在一起那两年,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可话在舌尖滚了几圈,他发现自己问不出来。
咽下喉头的涩,他最终只轻声说:“没什么。”
十年了,不重要,活着就好。
他不想听见她嘴里的答案。
季循自欺欺人的骗着自己,仿佛只要她不说,这件事的答案永远是他心中那个。
季循把婚戒戴在自己的小指上,努力勾起嘴角,可笑的比哭还难看,“我身上的伤,也是你治好的。”
乔颜一边点头,一边看了眼他的小腹。
作战衣很裹身,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被她割破了一块。
她看着看着,又往上瞟了几眼。
随着雨渐渐停下,天色也愈发幽暗,乔颜有点困,可她没有手机,没法判断时间。
“几点了?”她习惯性问。
季循飞快瞥过腕上的检测手表,又看向她,“两点五十八。”
一听时间,乔颜目露惊讶,“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折腾近两天,她都没休息过。
很累怪物的。
她很少熬夜,熬夜都是在干季循。
乔颜穿上鞋,扭身离开。
季循听见'明天再说'几个字,眼底一亮,他身高腿长,步子迈的飞快,亦步亦趋贴着她走,生怕被再次丢下。
乔颜看了对方一眼,没拦着。
爱跟就跟着吧。
毕竟季循是真的把她的宝宝养的很好,要不是他身体不再合适,说不定还能试着滋养她的第二枚晶核。
乔颜把身后人当挂件,可走着走着,身旁男声便响起,“你住哪?”
“不知道。”她如实说,“我昨天刚醒,还没有地方住。”
她想去商场里面将就一晚,虽然没有床,但好歹不用露天席地。
乔颜对住的地方挺挑的,一要有软软的床,二必须要有浴缸和水。
以前她和季循出去住酒店时,他总能订到她喜欢的屋子,在大床上和他滚完,再一起泡在浴缸里,偶尔再在水里来一次。
乔颜喜欢水,水面的波澜总能让人看不清水下的光景,她偶尔也能偷偷将本体放出来,缠一缠意识模糊的季循,他那个时候警惕性总是不高。
就是季循很排斥在水里,他说感觉太怪,像有水进去,不好受。
每次听见这话,乔颜都努努嘴,树懒一样挂在他肩膀上,默默收回本体,任由对方把自己扛走。
敛起那些记忆,乔颜看向四周,从眼下的末世来看,能有个栖身之地都难。
好在她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小怪物,这种情况就不挑了,先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乔颜正往商场走着,手腕再度被男人牵住,低哑的声音响起,“跟我走。”
“你有住的地方?”
季循垂眸看她一眼,点头,“有。”
乔颜犹豫片刻,决定相信他。
不行还可以走。
季循牵着她,沿着河堤,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历云区在沦陷前是试点开发区,配套设施齐全,居民区、商区、附近还有一个动物园。
也正因为那个动物园,历云区的异种在初期极其多,这么多年过去,进化的愈发强大。
季循将伞别在腿侧的武器袋里,一手牵着乔颜,一手从后腰掏出枪,时刻注意着四周。
直到,掌心被捏了捏。
这是再度看见乔颜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他心尖也像被捏了下,怔了怔,猛然转过头。
月光下,乔颜扬起湿漉漉的小脸,“不用担心,有我在,异种不会过来。而且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它们不敢靠近你。”
她看得出季循很紧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状态,像是担心周围随时窜出丧尸或者异种来。
她想了想醒来后遇到的异种,认真说:“它们还挺好说话的。”
季循脚步顿了顿,看着语气纯真的爱人,竟然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放下枪,牵着她迈过残垣断壁,刚下过雨,路面不算好走。
男人停下脚步,语气很轻,“还有很远,我背你走好不好?困了的话在我背上睡,到了我叫你。”
乔颜看着季循眼下的乌青,又想起他身上那些伤,摇头拒绝。
倒不是心疼,而是觉得季循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差,他像是很久没休息过,走着走着两人一起摔沟里怎么办。
还是算了。
季循看了她几秒,没再坚持。
其实离得很近,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两人找到一处废弃小区。
今日是满月,朦胧月光下,静悄悄的小区散发着一种鬼楼的气息。
这里的楼也有坍塌,但对比废墟大半的商场,称得上完美。
楼宇前,单元防盗门早被暴力破坏,门口地上还躺着十年前的电动车残骸,季循让乔颜站在门口,自己放轻脚步率先迈入通道。
“别乱动,我马上清理干净。”
他温柔的目光在转身后变得冷漠,熟练的抽出短刃。
十分钟后,几个丧尸的脑袋咕噜噜滚下来,男人再度牵起她,他刻意侧过身子,挡住地上可怖的画面,“没事,别害怕。”
语气轻柔的像在安慰孩子。
乔颜低头,略带好奇地看过那些丧尸脑袋。
害怕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一个怪物身上,她看过很多血腥片和丧尸剧,电影里的东西搬到现实,有种穿越的荒谬感。
一觉睡醒。
天翻地覆。
家没了,爸妈不见了,同类变多了,季循变老了。
真是神奇的休眠期。
略过几户敞开的房门,男人停在103门口,确认周围安全后,他垂眸将刀背别进门锁后,膝盖顶在锁眼处。
乔颜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操作的,下一秒,门锁便被暴力拆下。
“你好像对这片很熟?”她问。
季循收起匕首,低低嗯了声,又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她,“以前选新房的时候,考虑过这个小区。丧尸爆发后,我也回来过。”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历云。
十年前,这片小区楼盘卖的火热,季循跑过好几次,最终还是觉得布局不太好,选了桥南那边更宽阔的一百八十平的平层,将盥洗室和书房打通,给乔颜做浴室。
未婚妻、新房、车子、公司……一切都在蒸蒸日上的时候,老天把他的一切都碾碎。
后来末世爆发初期,季循一个人独来独往,回来过几次。
他曾经天真幻想过,乔颜或许没死,她只是变成了一个小丧尸,只要找到她就好了。他会好好养她的。
可现实一次次击破他的幻想。
后来随着时间迁移,历云被划为废区,愈发难以深入。
如今……他看向身旁人,不知第几次咬破舌尖,剧痛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乔颜没注意季循隐晦的小动作,只是提起新房,她倏然想起沉睡前季循和她说过的,新房的浴缸很大!
她眼中一亮,立刻问:“那个房子还能住吗?”
季循沉默三秒,仍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我没回去过,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最后一句询问,他语气很轻。
乔颜能感觉到,季循在压着什么情绪,从河边到现在,一直如此。
她没立刻答应,只说,“明天再说。”
“……好。”季循竟然笑了下。
房间闷了十年,屋子里霉味浓郁,地上桌上满是灰尘,能看得出原主人走的匆忙,厨房里还有一锅已经化成碳、看不清原样的食物。
季循把窗户打开通风,又将那锅碳扔掉,做这些时,余光始终粘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房子是三室两厅,乔颜左看看右看看,格外满意。
比商场好的多。
主卧有一张双人床,十年过去,床单已经风化。
她打开衣柜,惊喜的发现还有不少衣服,原户主似乎是对年轻的夫妻,男装女装一应俱全,都是流行的款式,新的四件套也在衣柜底下摆着。
刚将四件套拿出来,身旁便伸出一只手,格外自然的接替她的工作。
旧床单被裹成一团扔到门口,季循将四件套铺好,再回屋时,手里不知从哪拿来一块毛巾和一个塑料板凳,他让乔颜坐下,毛巾将她湿哒哒的长发包裹。
“擦干再睡,不然头会疼。”季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