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两人同居后,便再也没有分过床,他粘她粘的紧,极偶尔白天他因她某种行为生气,可一到晚上,还是会故意冷着脸端来热水给她泡脚,完事又爬上床,仗着手长腿长,赤着上身把她紧紧圈在怀里。
美其名曰给她暖手脚, 怕她冻感冒。
那时候是炎炎夏日,屋里开着空调,温度正好,季循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把她脑袋往怀里按,妄图用柔韧的皮肉诱惑她。
二十出头的人类小伙, 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 身上热烘烘的, 和个暖炉一样。
乔颜很喜欢他的体温,经常不听他的念叨,自顾自捏他玩。每到这个时候, 季循都会恶狠狠张开嘴,轻飘飘咬她一口。
抱着抱着,就变了味。
当时季循身体里有着晶核,乔颜为了灌溉,自然乐意和他亲近。那两年,季循经常凌晨洗垫子。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她发现人类男性的躯体很好玩。
那个时候,她用本体悄悄进去时,是真的很舒服。
可她都和季循说分手了。
晶核取出,和无数个人类男性一样,他对她而言已经失去利用价值。
屋内静默到落针可闻,随着时间流逝,季循的心像被人握紧悬在崖边,他唇瓣启了又阖,想说很多。最终,跪在地上的单膝往后移动。
身后隐形的尾巴也耷拉下去,像战败的弃犬。
他开口,“我在门口、”守着你。
话语未落,乔颜往旁边挪了挪,打断季循的话,很大方道:“上来吧。”
人类社会都覆灭了,和前男友躺在一张床怎么了。
季循虽然没用了,但她还挺喜欢他热乎乎的体温,也喜欢那双总是笑眯眯看着她的桃花眼。
再说,昨天两人还躺在一起呢。
哦不、乔颜看着窗外的残破,默默纠正,是十年前。
十年前,两人还躺一起呢。
季循怔然抬首,黯淡的眼底燃起光亮,生怕她反悔似的,在话语落地的瞬间迅速起身,膝盖一抬直接跨到床上,全程没超过三秒。
黑夜里,他眼巴巴望着她,“门锁我修好了,你放心睡吧,我守着你。”
乔颜也没理他,直接仰头栽下。
她是真的困了。
屋里的被子霉味严重,乔颜没盖,她枕着一个枕头,骑着一个枕头。
结果闭上眼才想起不对,随手把腿下的枕头扔给季循。
“这个给你枕。”
她迷迷糊糊闭上眼,没看见男人被枕头砸到的一瞬,眼底愈发明亮的光。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捏着枕头,小臂抬起,喉结轻滚,深深嗅过枕面。
随即骤然反应过来,怕被乔颜当成变态,连忙又放下,耳垂泛红。
他只是太想她了。
哪怕是她身上的味道。
季循再度检查一遍屋子,确认没有异种的踪迹,才放轻脚步回到房间,手里的枕头摆在熟睡的乔颜身旁,与她紧紧挨着。
季循躺下,忍了又忍,可还是无法忍住。
时隔十年,爱人躺在自己身边,是个人都没法忍住。
他想她,想她的声音、体温、气息.....掌心轻轻落在乔颜腰间,见她没有抵抗,季循缓慢靠近。
他枕着乔颜夹过的枕头,得寸进尺的将人圈在怀里,喑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骗她说:“老婆,屋里没有抱枕了,你把我当抱枕吧。”
乔颜没理会,只在对方脑袋凑近时,歪头躲过。
季循一愣。
她正昏昏欲睡,被对方一蹭,立即不耐地眯起眼,一巴掌落在男人脸上,毫不留情地将人推走,嘟囔道:“好扎,别碰我。”
她醒来刚见到到季循时就被他紧紧抱着用胡子扎过一次了,居然还敢再扎她。
坏人类。
她说的直白无情,说完转身就睡,丝毫没注意季循刹那间受伤的神情。
季循是几秒后才意识到乔颜说的是他的胡子,他唇瓣翕动,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即坐起身,拿起床尾的背包,走到盥洗室。
蒙尘的镜子被擦拭干净,季循打开手电,抬眸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脸色憔悴泛白,久未打理的黑发看起来都乱糟糟,眼下乌青,下巴生着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
历云危险重重,季循当时进来是求死的,哪有时间打理自己容貌,如今恍然一看,的确沧桑无比。
一点都不好看。
冰冷锋利的刀片抵住瘦削下颚,季循一点点将胡子处理干净,下巴光洁后,人也恢复几分精气神。
可仅仅只有几分。
他看起来依旧颓丧,甚至死气沉沉。
季循怔怔看着镜子。
他今年三十三了,多年风霜雨雪与年龄增长让他不复年少时的青春,就连眼神都无法逆转的失去少年的光亮,格外阴郁沉闷。
季循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这个事实。
他老了。
可乔颜没有改变,十年的时光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如初见般鲜妍年少,美好的仿佛不似人间光景。
她依旧年轻。
而他已经老了。
看着镜中自己,季循竟然有瞬间觉得不知所措,心底最后那点悸动悄然平息,连身体的本能反应都消下。
他沉默回到房间,看着床上熟睡的身影,伫立良久,才轻轻靠近。
万籁俱寂,季循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厚衣服,盖在对方小腹上。
乔颜睡觉不老实,她总爱卷被子,占地方,在一起的那两年,季循偶尔半夜被压的喘不过气闷醒,都是她趴在他身上导致的。
有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在养一只猫咪,猫主子半夜巡视领地,满意的趴在他胸口睡觉。
偶尔还要踩踩奶。
每次,看着趴在他身上酣睡的乔颜,季循眼底都不自觉流淌笑意,搂着她翻个身继续睡。
月光静悄悄流淌在屋子里,以为半夜异常活跃的异种们,今晚却默契的不见踪迹,只有站在窗户旁,才能隐约看见远方那一双双幽绿的眼。
察觉此处有人类的味道,异种们蠢蠢欲动,又忌惮着乔颜的气息。
它们都听说了,那个刚到历云就吞噬了异种的同类,实力强的可怕。
床上的乔颜睡得正沉,几缕长发遮在脸上,又被男人的手轻轻拨开。
季循看着自己粗糙生茧的指,又望向乔颜白皙无暇的皮肤,最终只停留在距离她几毫米的位置,缓慢临摹。
男人目光贪婪无比的、一遍遍勾勒过这十年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容颜,直到天际泛白,也舍不得挪开眼。
他俯身,想在对方唇角落吻。
可乔颜似乎感知到,恰到好处的翻了个身。
季循停顿半晌,没继续。
乔颜这一觉睡了很久,甚至久违的做了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爸爸妈妈中间,一家三口温馨又甜蜜。画面一转,别墅外挂起红灯笼,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修长的指拨开橘子,那双漂亮的眼看向她,笑问她要不要去放烟花。
天上烟花炸开,红的刺眼,她一低头,季循身前一片血色,而她手里是一枚金色的晶核。
度过休眠期,晶核回归主体,体内似流淌着温热的暖流,舒适无比,乔颜对于外界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譬如现在,她闭着眼,亦能清晰察觉到客厅那道紧紧追随她的目光。
还有....香喷喷的肉味。
即便乔颜不用吃饭,可体内的馋虫还是被勾起,她睁开眼,看向香味的来源。
客厅里,不知何时被架起一个简易的支架,酒精块烧的正旺,架在上方的肉罐头咕噜咕噜的。
季循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身前摆着两个盆,他打着赤膊,面对卧室的方向,正认真洗着什么东西。
阳光洒在男人成熟的侧颜,切割出分明的阴影,睫毛偶尔轻颤,垂下的一缕发梢有水滴落。
是错觉吗?她觉得季循和昨天相比,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道不明。
见乔颜坐起身,季循立刻拧干毛巾,站起身,“醒了,睡饱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说着走到床前,乔颜两条腿打着哈欠,习惯性往前一靠,慵懒贴在季循身前。
男人身上有些凉,带着露水的气息,像是刚洗过澡。
嗯……肌肉摸起来还是韧韧的。
乔颜习惯性咬了一口,可季循的反应却和以往不太一样,他没贫嘴没腻歪,而是僵了僵,半晌,掌心轻轻拢起她的长发。
季循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发圈,将她将长发拢起,略带生疏的替她梳起马尾。
动作轻柔又小心,可却委实不太熟练。
乔颜靠在男人怀里,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她太起手,趁着季循给自己绑头发的时候,百无聊赖玩起眼前的指南针。
玩着玩着,咔哒轻响。
她眉梢轻挑,翻开盖子,只看见一张模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