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里，乔颜唇角翘起，无人看见她眼瞳有瞬骤缩成针点，眼眶大片诡异死寂的白，又在宋婷喊她时恢复如初。
“颜颜，你、你别难过，那男生太没眼光了！我再给你介绍好的！”宋婷晕着，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乔颜眨巴两下眼睛，笑意一如既往温柔，“我不难过，先回去吧。”
海昌饭店就在她们学校后门，乔颜扶着宋婷走回去，一路上宋婷几次欲言又止，但是酒精上头，宋婷也想不明白。
乔颜将喝多的宋婷扶上床，夜已深，其他两个舍友已经入睡。
她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拉上床帘。
确认所有人都熟睡后，乔颜舔了舔唇角，身体如流动的史莱姆般一点点融化，悄无声息消失在床上。宿舍内异样安静，三个室友呼呼大睡，无人瞧见这恐怖诡异的一幕。
五分钟后，海昌饭店的后门，乔颜轻哼着歌从暗巷走出来，她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将骨骼扶正，扭到人类应该拥有的正常角度。
她停驻在饭店门口，黑色瞳仁缓慢收缩。
眼前的世界逐渐发虚，无数冗杂的颜色如画布般铺开，其中，一条亮眼的透明丝线浮现空中。
这是她刚在季循身上留的记号。
她独有的追踪技。
想起对方好闻的人味，乔颜很开心，开心到甚至忘记眨眼睛，直到身边路过一对母子，看见她时吓得诶呀一声，领着孩子连忙走远，嘴里还在嘀咕。
“妈呀，现在这些孩子，戴的美瞳真吓人，和鬼一样.....”
声音渐行渐远，乔颜置若罔闻，一心随着线行走，最终停在大学城的一处烧烤摊前。
充满市井气的缭绕烟火中，傍晚那个穿着黑T的男生站在烧烤摊后，他身上戴着围裙，翻串的动作熟稔又快速，一边笑着和顾客打着招呼，下一秒已经装盘端送过去。
阴影中，乔颜停下脚步，眼瞳逐渐恢复如初。
“找到你了。”她低声呢喃，眼底隐着欣喜。
乔颜很想现在就过去，将她的宝宝强行塞到这个叫季循的人类男性身体里，让他好好滋养。
不愿意也没关系，她有很多种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她甚至可以让对方在这个社会上永久消失，只做她一人的专属容器。
但不可以。
妈妈不让。
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乔颜抬手覆在心口，低头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别着急。”
乔颜是人类与怪物的混血，她出生时天然有两颗心脏，一颗属于人类，另一个属于怪物。
属于人类那颗鲜活跳动，属于怪物那颗心脏却裂成了四个无法拼凑的、黯淡的碎块。
她父母拼力为她滋养出一块晶核，暖乎乎的，放在身体里很舒服，可剩下的三颗却依旧毫无生机。
后来还被她不小心弄丢一块。
父母连忙将剩余晶核封入她身体，耳提面令不能再随意拿出来玩，除非碰见能为她滋养孕育晶核的人类。
小怪物懵懵懂懂，想随便抓一个人，把晶核塞进对方身体里，却被抓回来好一顿教育。
她妈妈告诉她，不可以那样做，“小宝，不可以违背人类的意愿，强制让他们成为孕体，他们会痛苦到自杀的。”
“那怎么样才可以呢？”小怪物问。
妈妈摸着她的头，语气温柔含笑，“除非你喜欢他，他也爱上你，心甘情愿才可以。”
乔颜似懂非懂，可没有心脏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她想尽快找到那个心甘情愿的人。
乔颜尝试过恋爱，那些人类男生的味道都很怪，她千挑万选选了一个还算好闻的，在高中的某个周末，和对方出去约会。
“你爱我吗？”乔颜问对方。
“当然爱你。”
“那你心甘情愿为我做任何事吗？”乔颜看起来有些激动。
男生抓着她的手，认真点头，“我愿意。”
乔颜万分感动，偷偷把晶核放在男生身上，结果对方当晚就进了ICU。
她只好偷摸把晶核取回来，结束了这短暂的一日恋爱。
她说喜欢他是骗人的。
他用嘴说出的爱也是骗人的。
但如今，她无比确认，她喜欢这个叫季循的人类男性。
用人类的话说，叫一见钟情。
如今，就差对方爱上她了。
＊
大学城的夜市极为火爆，烧烤摊更是长盛不衰的夜宵打卡地，摊位前摆了十几小桌，附近的居民与学生都会来这儿吃宵夜。
季循刚将实盘端过去，倏然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目光，像有人特意盯着他。
男人蹙眉抬头，周遭灯火通明，人流来来往往，一派祥和热闹，仿佛刚才的感受只是错觉。
季循没当回事，晚上十一点，他和朋友打了个招呼，往家走。
他没住宿舍，上学期就搬出来自己独居，清净又自在。季循没多想，如往常一样将衣服丢进洗衣机，走进浴室洗澡。
水流划过身躯，将尘土冲走，又匆匆擦干。
信息响起，是赵子飞约他们明天下午打球。
季循一边回复一边走到窗边，他拉窗帘时没有往下瞅的习惯，自然也没看见，路灯的阴影处，傍晚见过的女生正仰头望着六楼，目光欣喜而迷恋。
*
爱的前提是恋爱。
乔颜决定主动追求季循。
人类总是很麻烦，恋爱前还要追来追去，不像怪物一样，看上了就抓到窝里□□，不喜欢了就丢掉。
作为混血，乔颜的思维与行为却更多保留了怪物的本能，比起人类，她也更喜欢怪物的直白。
很可惜，这个社会没有她的同类。
她只能选择人类男性。
乔颜没有追求人的经验，之前的男生总是主动向她表白，等她点头。
她回想了一遍那些男生做过的事，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天晚上，她独自走到季循所在的烧烤摊。
乔颜找了个角落坐下，不远处脚步声响起，菜单被一只手递来，与半截铅笔一起摆在她面前。
那只属于人类男性的手修长宽大，骨节分明，筋骨凸起时将薄薄的皮撑起，青色血管浮在手背，看起来温暖而干燥。
应该很适合。
没等乔颜看够，男声自头顶落下，“吃什么，自己勾。”边说边用指尖点了点菜单。
乔颜仰起头，对方瞥过她的脸，倏然顿住。
季循扬眉，语气颇为意外：“是你。”
“你还记得我？”
“我记性挺好的。”季循很难不记得对方，就在昨天晚上，眼前女生刚用他挡过桃花。
“谢谢，这是给你带的。”乔颜把手里未拆的那杯奶茶推过去，“昨天我那么说，对你会有影响吗？”
今天早上，宋婷酒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蹦到她身前，询问昨天晚上到底是真的假的。
乔颜没隐瞒，她告诉宋婷，她喜欢那个叫季循的男生。
一见钟情。
非他不可。
宋婷仅用三秒就把自己带入军师的角色，她在A大认识的人不少，立刻尖叫着打听了季循的消息。
男，20岁，身高187，A大工程系大三生。
和陈峰同班。
据说两人之间还有过小摩擦，陈峰那种公子哥走到哪都要派头，要呼来喝去的小弟，传闻他曾试图拉过季循入伙，但季循没搭理他，闹得挺不愉快。
宋婷还打探出，季循不住宿舍。
这个乔颜清楚，昨天晚上她跟踪过他。
她并不在意季循在人类社会的社交网，只想赶紧让他爱上自己。
这样才能把晶核放进他的身躯里。
这是首要任务。
“对我没影响，不用放心上。”季循盯着她，“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乔颜一怔，当然是她跟踪的，但这个行为在人类社会是违法的，她抿了抿唇角，声音很轻：“我找人打听过，你会介意吗？”
得到和猜测一样的答案，季循心里没什么起伏，他身边挺多人知道他会来这个烧烤摊帮忙，也不是什么私密事。
多来个顾客，有什么介意的。
“不介意。”季循将奶茶推回去，拒绝道：“奶茶就不用了，想吃什么自己勾上，我一会来取。”
“你。”乔颜舔了舔唇角。
她好想赶紧把他吃掉，让他变成自己的孕体。
“什么？”季循转头，眯了眯眼。
路灯下，乔颜扬起小脸，黑眸清澈透亮，表情格外无辜。
“你有推荐菜吗？”
季循看了她两秒，弯腰垂眸，修长的指夹起铅笔，在罗脊肉和牛肉筋上圈了圈，“素菜的话烤菜卷也行。”
“那就按你推荐的来。”乔颜看了一圈周围，“你在这里勤工俭学吗？”
“没，朋友的店。”季循没多说，笔尖一顿，转头看向乔颜，“你自己一个人吃？”
在对方点头时，季循把心中的数量减半，确认对方没有忌口后，他回到烧烤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