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发的男人本来百无聊赖地坐在驮兽背上发呆,此刻听到呼唤,眼睛瞬间一亮,惊喜地看过来。
“换你抱我。”
已经不是惊喜,而是狂喜。
他笑眯了眼,毫不客气地将奥利维挤开,抱住她。
“我神,您现在感觉如何,忽然晕倒,吓死人了。幸好——”他瞥了眼卡修斯,装模做样地装起大度,“圣辅阁下说您只是太累,只是在睡觉。我仔细检查,确认您身体无虞,才……”
“奇林,”莉莉丝头还有些晕,听他这样说话,差点吐出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贵族的腔调?”
他愣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我神,我神~在我怀里睡吧,我会保护您。无需担心,任何想要伤害您的人都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将自己的头发塞到莉莉丝手里。
虽然不明其意,莉莉丝还是握紧。奇林的动作迟缓且轻柔,像是对待小宝宝。莉莉丝的头还隐隐作痛,本来打算趁这个时间问问卡修斯是否知道关于神国的知识,可他慢慢拍打她的背,还哼着那首过于耳熟的歌。
那首黑夜女神唱给子民们的摇篮曲,那首所有母亲都会唱给孩子的歌。
“睡吧,睡吧……”声音低哑,奇林缓缓晃着身体,握在莉莉丝手中的发有节奏地摇摆,“我亲爱的,宝贝。”
说起来,这首歌还是燕瑶岑教她的。
燕瑶岑,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不知道被祂拉到这个世界后,燕瑶岑有没有为她的消失难过?
应该不会吧,那个冷血女人。
事到如今,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她?
莉莉丝脑海中的想法错综复杂,她以为自己想这么多,一定不会睡着。
可事实上,没听到奇林的第二句歌词,她就呼呼大睡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此行是为了探索尤弥尔搜到的遗迹, 据说里面有关于黑夜女神名讳的线索。
谁能想到中间遇到血族,突生变故,在神名前先发现了神貌。
已经算超常收获,莉莉丝也就不那么着急,静下心探索新获得的能力。
驮兽飞在空中。
据奥利维说,驮兽是在他们要离开时出现的。它背着那个破旧的行囊,跪在他们身前,沉沉哞叫。
卡修斯熟练地趴到它背上。半神显然可以用更轻巧的方法,但他护着自己的腹部,仿佛里面有什么金贵的东西。
奇林当然看不惯, 换做过去的他,早就开始冷嘲热讽。
但如今,他已经学会不质疑黑夜女神的选择。
从主人,到神明,虽然侍奉的本质不变,可奇林说服自己——神爱世人。
她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他。
意识到这点,那些独占欲就变成患得患失,本就被抛弃过一次,现下身份的差距增大,他更是铁了心要想尽办法留在她身边。
要乖,要听话,要不那么粘人。
奇林独自坐在驮兽的颈部, 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他当然想在莉莉丝昏迷时照顾她。
可已经有奥利维了。
他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奇林。”
是殿下在喊他!
男人本坐着发呆,听见这声呼唤,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
殿下殿下殿下~
不对,现在应该是——
“我神。”
“我神~”
我神我神我神。
奇林抱着自己的信仰,哼着摇篮曲,默默地想:
好哎~即便拥有很多信徒,但他依旧是很好用的那一类。
完全没有物化自己的自觉,他轻快地收了个尾。空气中似乎仍残余奇美拉的欢歌,不远处,奥利维僵硬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垂眸。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丧气话。
你会被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不变,垂下手。
没有关系,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时常会产生磨擦,很正常。
那个声音还在输出:别多想了,奥利维,你也知道自己不干净,叛教者不论在哪个神明那儿都不会受待见,更别说你来到她身边是听祂指示。
黑夜女神,曾经与祂并驾齐驱,掌握了一半的世界。如此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会需要你这种时刻被上身的叛徒?
奥利维发现,自从在那个血族大公口中得知莉莉丝的真实身份后,他就觉得过去那些幸福的瞬间仿佛幻梦,随时会破碎。
他开始恐惧。
深深的,恐惧着。
-
驮兽实乃居家办公出行必备的好帮手。
莉莉丝一觉睡醒,已经离目的地不远。
被黑潮污染的金光闪闪的大地上出现斑驳的红,像是画家不小 心将颜料弄洒。身处高空,莉莉丝怎么也看不清那些红是什么。
直到卡修斯沉吟:“血肉苦旅……”
莉莉丝的眉心一跳。
奥利维并不清楚这个词的含义,看她表情凝重,不由问:“莉……主人,那是什么?”
“'血肉苦旅',一种现象,是第三纪的血肉教信徒以献祭己身换取的持续不断的影响,在这种影响下,所有事物最终会变成有机物,也就是血肉教信徒坚信的,神之胞胎。据说,七次繁育后,胞胎中就会爬出他们的神,它会使整个世界变回所有生命最初待着的地方——子宫。”
奇林耸肩。他可不是从子宫中出生的。
奥利维顿了下:“听起来并不像是件好事。”
“嗯,”莉莉丝点头,“血肉教信仰的并非本土神明。”
本土神明?
这又是一个新奇的概念。
奥利维有些茫然,可看奇林与卡修斯一副十分了解的样子,又不好意思问。
他真的只是个不论学识还是能力,都非常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罢了。
当然,现在已经是污染生物,但除了向她提醒与祂的关系外,并没有什么用。
奥利维沉默。
【您的契约对象“奥利维”心情值-3,当前心情值为:2。心情过低,请及时干预。 】
驮兽开始降落。
莉莉丝看了眼骑士。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踩着脚下软乎乎的,黄红混杂果冻般的脂肪,推开了那扇黏糊糊的肉门——
“喂,喂!老师在叫你,别睡了,快醒醒!”
发生了什么?
遗迹,门,忽然爆发的红光——
“现在是关键时刻,但咱们班的有些同学……唉,真的不想说你,自己反省反省,上课睡觉,还说梦话,是不是你的不对?什么'遗迹啊,神啊'的,少看点小说!”
窗外,一波一波的蝉鸣声被忽然爆发的哄笑盖过,少女抬起头,表情困顿。
暑气被玻璃隔绝在外,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台上的老师握着粉笔,看了眼时间,这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诫,台下,他们偷偷看她,不时偷笑几声。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
梦?
“看你睡那么熟,估计是老师教得都会了。来,把第一段的古文翻译一下。”
古文?
她低头,桌上摊开的书本里印着一些陌生的文字。
沉睡的记忆苏醒,她慢慢辨认着。
等待的时间太长,老师不耐烦又问:“怎么?哑巴了?”
“——”
“你说什么?”
她磕巴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古怪的音节,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老师又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行了,下课来办公室找我。同学们,现在我们继续看课文……”
老师滔滔不绝,刚刚的插曲并不会使这位经验老道的教师有丝毫迟疑。
她坐在座位上,还没能彻底回神。她的位置在班级最后排,靠窗,其他人都有同桌,她一个人,身旁的空桌子上,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还没有认识自己。
下课铃响起,紧接着是眼保健操,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先行离开。
她起身,想跟着老师,毕竟她可不知道所谓的办公室在哪儿。
“哎!哎哎!你去哪?现在要做眼保健操,乱跑让风纪委员抓住又要扣分,能不能别添乱了?”
说话的男生嘻嘻哈哈,语调古怪,像是喷水的大象。她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推开门就走。
身后,听到他们的议论声。
“真讨厌,每次都这样,她一个人拖累我们整个斑。”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她妈当三当得理所当然,怎么可能教出有同理心的女儿?”
“真的假的啊?”
“哪能有假,隔壁班那谁,不就是原配的女儿?她亲口说的!”
信息一,她的妈妈是三。
跟在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几位老师。没有人看她。
也许因为有其他老师在,这次的训斥显得更加温和:“老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里是学校,学生来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你要学会控制情绪。以后不能在上课时睡觉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