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到的一瞬间,笼盖在整个世界的烟尘忽而向头顶飞去,然后消散。
噪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汽车鸣笛声,呼喊声,小贩叫卖声。那些令人发寒的黑色人形显现本质——来接孩子的家长们,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们,保安叼着烟,识趣地没有点燃。
她发现一些眼熟的面孔,是她的同学。
他们双眼圆瞪,目光在她与前面的男人之间流动,先是惊艳,后是不解,最后变成疑惑和震惊。
握在手里的羽毛成了手指。
准确地说,是食指。
她握着他的食指,而他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用身体护着她。
与普通人相比,他的容貌太过出众。金发蓝眼,异国长相,站在这儿,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始终是微笑着的。
微笑着和她说:“这次是我第一个找到您,对吗?”
她的脑海中浮现我我的脸。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长舒一口气:“您还记得多少?”
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并不因她的动作变淡,相反,似乎更加浓了些:“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继续摇头。
“莉莉丝,”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的……爱人。”
直到这时,少女才抬起眼皮,直直地看向他。
男人的表情依旧游刃有余,唯独他自己知道,此刻已经是手心沁汗,心跳鼓噪。
只有这时候,奥利维才能不再恐惧地位之间的差距,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情。
他有私心。
这个遗迹将他们带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魔法、没有污染、没有神与信徒。
他还是洁白无暇的。
他可以向她献上完整的自己。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等待中,她停住脚步,指着旁边的高压电线杆面无表情道:“先生,这得挨不少电。”
他愣了一下,眼睛弯弯:“即便我可以等你长大,也要被电吗?”
“另说,不过——”她停顿,眼见他的眼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般亮起来,才继续道,“我们现在还在高中校门口,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互诉衷肠?”
他后知后觉地转头。
骑士向来接受的规训如无形的锁链,此刻,他对着那些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心中却想着与她的那些往昔情事,食髓知味的身体与理智背道而驰,负罪感油然生出。
他在孩子们面前,幻想着她如何一边咬他的翅膀,一边抚摸身上的每一寸,在肌肤上留下印记。她总是坏心眼,想出各种欺负人的方法,而他全盘接收,默许所有。
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运行规律。
这个世界没有奴隶、没有契约,人人平等。
她不能再命令、玩弄他。
可奥利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不起眼的少女,心中的怜爱即将满溢,几乎不需要多想就知道,只要她提出要求,他又怎么舍得对她说一个“不”字呢?
哪怕现在就叫他跪在这里,只怕也会立马照做。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即将熟透的男人磕巴却坚定地道:“先、先走吧,然后我会告诉您知道的一切。”
“打车,先回我家。”她转身就要走,却没有拉动。
?
莉莉丝看向男人。
而他眨巴了下眼,莫名有些老实。
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我开车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渡鸦, 开车,西幻,骑士……
一大堆无关信息结合, 太阳xue一跳一跳地胀疼。
她没有说话,跟着男人上车。
他一边启动一边说:“您可能不记得,但我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滞留很久了。”
“嗯。”
“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他的语气变得凝重, “圣辅阁下已经叛变了。血肉教残党不知许诺他什么好处,上次见面,他一句话不说就对您出手,我们没保护好您……抱歉。”
圣辅?
她的头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凿。
男人注意到她的不适, 体贴地递过抱枕:“晕车吗?休息一会儿吧。等回家我再慢慢讲给您听。”
“嗯。”
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的墙漆剥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已经是夜晚,小区里没有一扇窗户是亮着的,充满死寂。风吹过,卷起残叶。
她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留有体温的风衣被披到肩上,男人体贴地将她裹起来。
“你叫什么?”
他动作不停:“奥利维。”
奥利维穿着修身的高领毛衣,他的样貌很好,尤其是单膝跪在身前,抬头专注地看你时,如大海般澄澈的眼睛里只映着一抹身影,好像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人一样。
她有些不自在。
诚然,在梦中, 她是被所有人喜爱的。
可在现实里,她默默无闻,即便偶尔少女怀春, 幻想一个白马王子,也清楚地知道那不会发生。
现在,它发生了。
“我抱着您?”他弯着眼睛,和煦地问。
她连忙摇头,绕过他往前走。
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她的家很小,有些杂乱,却很温馨。
家里充满生活的气息。
家里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拿起电视柜前的照片,打量着里面的女人和小男孩。
她站在旁边,觉得那既陌生,又熟悉。
“这是您的母亲?”奥利维问。
她犹豫片刻,点头。
“您的照片呢?想看您小时候的样子。”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期待地看着她。
“我……我去卧室找找。”
如果是莉莉丝,如果是黑夜女神,不论哪位,也许他都不会问出口。
不敢问出口。
但奥利维看着她有些局促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自然地问了出来。
她磕磕巴巴地找借口,朝储藏间逃。
那里怎么会是卧室呢?真可爱。
奥利维抿唇微笑,很快,意识到什么,笑容瞬间消失。
她躲进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只是四五平米的小储藏间。
她没有床,只有一个垫子垫在地板,上面堆了些旧衣物充当床单。门一关,这里便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黑暗中渐渐想起来过去的记忆。
小时候,还勉强能睡得下,可等上了小学,女孩发育早,她身子抽条,再进到这里,就显得逼仄。
那时候,还天真的幻想过,是否能像弟弟一样,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一间真正的卧室。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你弟弟还在发育,要多晒太阳。”
“我养你们不容易,听话,体谅体谅妈妈。”
她于是不再想。
等上了高中——其实原本是上不成的,不过她争气,中考第一,学校的老师来家访,好说歹说,又是免学费,又是给补贴,才让她能去上学。
高一下半学期,妈妈带着弟弟搬出去。
据说是勾搭上了有钱人,她懒得问,只是欢喜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卧室。
然后就失眠。
失眠好几天后,气得又回储藏室睡,然后就睡得跟头猪一样。
第二天醒来,去学校的路上,她咬着牙,一边骂自己不争气,可以享受的时候反倒享受不了,一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后面总算习惯睡床。
但遇到事,还是会下意识缩到储藏间里,门一关,漆黑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只有这样能让她安心。
安心地假装没有被排挤,安心地不听那些流言蜚语,安心地忽视那个被她妈妈插足了家庭的可怜女生。
想起来这些,她不由呼出一口气。
外面还有个人在等。
她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打发他呢?
“……唔。”
她的身子一僵。
“哈……”
没有听错。
有轻微的喘息声。
摸索着打开灯,白炽灯丝散发着微弱,断断续续的光。
终于,她看到——
在破旧却柔软的床垫上,一个褐色肌肤的男人被捆缚着放置。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不适应忽然的光亮,闭紧眼,泪水沾湿睫毛。没有光泽的银发紧贴肌肤,健硕的身躯汗津津的,背在身后的双臂青筋爆起,满是肌肉的大腿控制不住颤抖。
薄唇紧抿,他不自觉发出微弱的,仿佛求救般的呜咽。
什么情况……
“您还好吗?”奥利维温和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的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诧异,“嗯,想起一些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怀里的男人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