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很好。”魅魔听完了说,“我们去吃苹果吧。”
于是大半夜,奥利维被魅魔蛊惑,去找苹果树。
真让他们找到了。
果实还没有成熟。
骑士下意识想安慰魅魔不要沮丧。
可魅魔先说:“我们可以等它结果——你愿意等吗?”
“当然。”奥利维喜欢苹果,他当然愿意,“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魅魔的思维非常跳脱。
奥利维想:我很快就会将你送走,我们做不了朋友。
他说:“愿意。”
“那我也愿意。”
骑士奥利维有了一个新的朋友。
是一个魅魔。
话虽如此,他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他埋怨道:“你说我们是朋友,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魅魔看了他一会儿。
她笑了。
晚风不知从何而来,拂过奥利维的脸颊,吹得苹果树的叶子沙沙的响。
魅魔说:“莉莉丝。”
奥利维的朋友叫莉莉丝。
奥利维的敌人也叫莉莉丝。
第三天的白天,骑士接到老师的命令——
“杀死一只名为'莉莉丝'的黑暗生物。”
奥利维俯下身,接过命令。
老师早已离开,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晚上,骑士抄写完颂文,和朋友一起去看果实的成熟度。
然后,他拔剑,将她杀死在苹果树下。
【滴! “奥利维”好感+1,当前好感度为2。 】
何意味?
莉莉丝刚起床,睡眼惺忪之际,就听到系统的提醒。
她茫然了一瞬,想着反正不是什么坏事,也就没有深究,将这条消息抛之脑后。
她很快就会因为自己的大意而后悔的。
这边,莉莉丝完全没有意识到“魅魔”的天赋技能蕴藏的深层含义。
那边,奥利维的梦还在继续。
第一天,他带回来魅魔。
他没有抄写颂文。
他在等待。
可魅魔什么话也没说,独自坐在床上。
奥利维举起羽毛笔,笔尖在纸上渗了一大团墨渍——
魅魔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你没有东西要给我么?”
他总算忍不住问。
魅魔这才看过来。
她摇了摇头。
奥利维尽力忽视心中的失望。
“好吧。”
他没有抄写颂文。
第二天,奥利维带着魅魔找到苹果树。
魅魔始终沉默。
“你喜欢苹果吗?”
“不喜欢。”魅魔说。
“哦……等果实成熟,我们可以吃到好吃的苹果。”
“谢谢,但我不喜欢苹果,我不吃。”
“你讨厌我吗?”奥利维忽然问。
魅魔的目光总算落到他身上:“不讨厌。”
“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她摇了摇头。
奥利维没有继续往下问。
这天,他也没有抄写颂文。
第三天,他接到了命令。
晚上,他带着魅魔一起看了苹果树,令人惊讶的是,果实已经成熟。
“真神奇,”他感慨,“怎么能长得这么快?”
“因为吸收了尸体的养分。”
“什么?”
魅魔没再开口。
奥利维爬上树,摘下一颗苹果。
他自己吃掉了。
这颗苹果甜得过头,令他一阵反胃。
可为了不浪费,他还是吃完,将核扔到树下。
泥土会分解它。
然后他伸出手,看向魅魔:“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三天晚上,奥利维没有抄写颂文。
他放走了魅魔。
分别之际,她第一次朝他弯了弯眼睛。
“莉莉丝。”
她说。
“再见,莉莉丝。”
奥利维知道他们不会再见。
莉莉丝却说:“再见,奥利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再一次见到魅魔,是在一片废墟上。
奥利维刚刚完成任务,剑尖往下滴血。他咬着牙关,微笑机械地挂在脸上。
这种情况下,魅魔穿过雾霭前来。
“晚上好。”她说。
奥利维抬手,剑尖对准她。
“你现在很不好受吧?”
她无视了剑。
奥利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魅魔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奥利维,”她喊,“你还喜欢花、喜欢苹果么?”
“……”
“你还拥有自己的喜好么?”
“……”
“孤儿院的孩子们一定要死吗?收养你的院长妈妈一定要死吗?苹果树还能结果吗?”
他站定,转身看她。
“这是任务。”骑士平静地回答,“那些孩子里有女巫的后代,枢机长老的命令不会出错,我必须这样做。”
“你后悔吗?”
"……"
“后悔也没有用了。和杀我时不一样,这是发生过的历史。”魅魔踢了踢自己 的裙摆,勾起嘴角,“反正时间充裕,你为什么不检查一下尸体呢?真的有女巫吗?”
骑士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的身后,莉莉丝的语气不变:“逃避是没有用的,放不下的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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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魅魔,是在一片废墟上。
奥利维刚刚完成任务,剑尖往下滴血。他咬着牙关,微笑机械地挂在脸上。
这种情况下,魅魔穿过雾霭前来。
“又见面了。”她说。
奥利维扔掉剑,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来。
魅魔挨着他坐下:“朋友,和我说说话吧。”
“我,有思考过这样做对不对。”奥利维脱下头盔,金发失去光泽,月华照到头顶,仿佛一夜白头,“可教廷的存在就是为了人类,我们信仰祂,作为回报,祂庇佑我们。祂讨厌黑暗生物,只这一点要求,我们必须得满足祂,让祂觉得人类有存在的价值。”
“传递命令的又不是祂。”莉莉丝挑眉,“你与祂对话过么?是祂亲口告诉你祂讨厌黑暗生物的么?”
“啊……”
奥利维的表情空白一瞬。
“祂的恩赐里有明说'杀死所有黑暗生物'吗?”
“……”
“你确定这不是教廷考验你忠诚的测试?”
“……”
“愚蠢至极。”莉莉丝踹着裙子,她很少穿这种行动不便的衣服,偶尔穿一次,还挺新奇,“你知道吗?牧羊人通常只关注头羊,因为羊群的动向与头羊息息相关,如果头羊出错,即便前面是悬崖,羊群也会毅然决然地跟它跳下去——真是可悲的生物啊。”
奥利维缓缓呼出口气。
其实不需要莉莉丝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想清楚了。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莉莉丝揪了揪他的头发:“需要安慰吗?”
奥利维摇了摇头。
魅魔注视着他,她的目光中有奥利维从未看过的情感,他的灵魂为此而震颤。
“没关系的。”魅魔的语调平平,奥利维开始发抖,骑士已然预知到接下来的话将改变他的一生,“孩子们不生你的气,院长妈妈也是。比起怨恨,更多的是委屈、害怕、不解和……心疼。”
莉莉丝摸了摸他的头:“他们想这么做。”
她接着轻轻拥抱了他一下:“他们还想这么做。”
“还有——”莉莉丝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
奥利维一点都不疼。
“你知道凋亡生物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吗?”
她问了个与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骑士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因为很不公平啊,为什么有时候坏人可以随意破坏规则,并凭此逍遥法外,而好人却只有一次机会,死了就真死了。如果不给好人一些奖励,那谁会想当好人?大家都去当坏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啊!”
“我不喜欢这样,黑夜女神也是,祂降下神谕:'我的神国为那些不应该就此消失的人存在。'于是,无辜者、善人、好人、抱有遗憾的普通人……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结局。”
“他们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灵魂得到解脱。此后,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画家可以一直画画,小说家可以一直写作,作曲家可以时刻哼着他们的小曲,喜欢孩子的变成清风吹过孩子们手里的风车,喜欢动物的变成露水沾湿动物们的皮毛或甲壳,喜欢植物的沉睡到泥土里,与根茎纠缠,看花开花落。”
“当他们的愿望达成,当他们再不留遗憾与执念,他们就会——”
“消失?”奥利维下意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