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生物默然闭眼。
羽化还在继续。
莉莉丝对奥利维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可能这样的场景刺痛了某个人的眼。在某一个平静的午后,莉莉丝对着桌上的文件打瞌睡。阳光照在她与他身上。
“为什么?”
起初,莉莉丝并不理解这句话在问什么。她下意识张口——
曾经的誓言使她的咽喉灼烧起来。
【我与你,再无话说。 】
她猛地转向污染生物。
奥利维的上半身也已成型,翅膀如同蛋壳般盛着他剩余的身体。
“天使”微笑着看她,可祂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组合到一起便异常割裂。
我讨厌背叛。
不过我根本就没信任过他,何来背叛一说。
莉莉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打瞌睡。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友好?”
“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他,还和他继续说话?”
“你不觉得他很无趣吗?什么特点都没有。标准的骑士役,只是做几个梦就莫名其妙被攻略,对你呵呵傻笑只求你多看他一眼,好感也来得廉价,没有征服欲——还不如刚开始带感,对吧?至少那时候还有一点白切黑的特征,现在就纯白,没意思。你会喜欢这么简单的难度?”
“说话啊。”
“还是说你就愿意玩这种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哦哦,我懂了,调剂品、小零食,吃完了随手扔掉,也不可惜,是吗?”
如果说,之前莉莉丝对奥利维并没有多在意的话,听完祂的话之后,她反而起了兴趣。
假设,让这颗并不被祂在意的棋子,成为她最喜爱的一员,会不会很有意思呢?
想想看吧,她会像溺爱奇林一样宠着奥利维,顺着他。当然,并不完全复刻那条路。
她会虚心请教奥利维,他们会切磋,磨练剑技。指导结束后,就地坐在切磋场的沙土上晒着太阳,什么事都不干,就这样消磨无聊的时光。也许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某一天之后,奥利维会忽然提起他在孤儿院的过去。他会将过去的伤口再一次揭开,露出娇嫩的软肉——这样做不是为了让自己痛苦,而是渴望她能真正治愈那道横亘已久的伤疤。
而莉莉丝当然会安慰他,体贴地告诉他:没关系的。
她会让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的骑士变得依赖她。
骑士将渐渐忘却过去的信仰。
他依旧是污染生物,无所谓。世上所有污染生物都信仰祂,只有他信仰她,这本就不同寻常。
奥利维不需要做什么。
因为只有“他”什么都不做,还能被坚定选择。
莉莉丝决定将他视为被偏爱的那个。所幸骑士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恃宠而骄。
这不是个很有意思的发展吗?
她的心情莫名变好,连耳边的噪音都变得动听起来。
祂依旧歇斯底里,自言自语,却始终得不到回答。忽然看到她嘴边的微笑,预感到什么,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问:“你很快就会玩腻,对吗?”
“奥利维。”她只是转过头,放轻了声音,“你还不醒吗?已经睡很久了。我一个人,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最终, 某个早晨,莉莉丝还在睡觉时,奥利维结束了羽化。
莉莉丝没能看到那一瞬。
她因此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盯着骑士身后的大翅膀,直到他安慰道:“我之后会一直在您身边,您想摸随时可以摸。”
这还差不多。
荣光骑士的特训开始了。
莉莉丝可以靠系统学会骑士的技能, 但体验卡的时限只有三十分钟。她必须学会脱离系统, 掌握真正的战斗技巧、战斗本能,以及战场中磨炼出的直觉, 这些都需要不断练习, 熟能生巧。
奥利维刚开始完全放不开。
他对莉莉丝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即便领主只是使出一记普通的攻击,他也夸赞不已,仿佛在鼓励一个不爱学习的小孩。
这不是莉莉丝想要的。
这样她学不到什么。
于是切磋结束后,她找上骑士,直白地说:“从此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也不要在乎我的身份。叫我'莉莉丝', 就像我叫你'奥利维'一样。”
骑士迟疑。
“我们是朋友, 不是吗?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
最终, 他犹豫地唤道:“莉莉丝。”
莉莉丝赞许地点头:“好兄弟。”
他弯了弯眼睛:“好姐妹。”
切磋继续。
好哥们把好姐们过肩摔到地上,好姐们鲤鱼打挺, 一记高踢把好兄弟踹飞, 好兄弟空中稳住平衡,迅速落地, 反而控制住好姐妹,给了她一个裸绞……
真是和和美美一家人啊!
奥利维并不像外表表现出的那样高洁,他的战斗技巧实际有些……流氓。
孤儿出身,曾在修习中遭受严重霸凌,骑士学会了以最出其不意的方法制敌。莉莉丝有时和他打着打着就被气笑。
就像现在,她不停地揉眼睛——奥利维刚才抬脚撩起一片沙土,全吹进了眼里。
“认输,认输。”她举手投降,听到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骗你的,兵不厌诈!”领主赖皮的本性显露,瞬间露出“狞笑”,举剑朝声音处挥下。
攻击落空了。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弹指。
莉莉丝捂着脑袋蹲下来,生怕对方乘势追击,赶忙喊:“真认输,真认输,不骗你!”
“还好吗?”奥利维的声音带着笑意。
“……眼睛看不到了。”
揉得太厉害,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睫毛,莉莉丝翻着白眼,也不知道是真进了沙土,还是在表达内心的情感。
污染生物凑过来,手中法阵一闪,难受的感觉便消失了。
教廷的专属技能——“净化”。
莉莉丝确认眼内的异物感消失,这才面无表情地说:“你过来,奥利维,我有悄悄话跟你讲。”
骑士看着她,显然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靠了过来。
莉莉丝一把揪住他的耳羽,小翅膀在手里扑棱了两下后就识相装死。她另一只手扣住肩膀,边摇边咬牙切齿地喊:“能不能别搞这种招数,咱们堂堂正正打一把。”
“我并不是堂堂正正的人啊。”
莉莉丝冷笑一声:“你都不是人,朋友。污染生物就别在这儿'人'不'人'的了。”
换作过去,奥利维一定会下意识反驳。
现在他耸肩:“对啊,那污染生物不堂堂正正才正常啊。”
莉莉丝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深呼吸。
紧接着她举起剑,指向荣光骑士:“再战!”
奥利维嘴边挂着微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骑士拔出佩剑。
莉莉丝知道,玩闹结束,现在是认真的。
她冲上前——
剑光闪过,惊起檐上观戏的鸟雀,四散飞入天空的怀抱。白云缓缓飘动,亘古不变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花开花落,新芽长出,又随着金铁碰撞声愈发繁茂,直至气候转冷,便遵循自然的规律枯萎,只留光秃秃的枝丫沉默地见证着二人不曾改变的心。
不,还是有变化的。
莉莉丝挽了个剑花,颔首。这个多余无用的动作常被奥利维批评,不过骑士的劝诫并不激烈,通常只提一句。
他更倾向于让事教人。
荣光骑士洁白的耳羽仿佛沾染了污秽,染上些许黑色。他的翅膀自腰间伸展,有力地扇动。那柄虽保养得当却因饱经风霜而显得老旧的长剑,被他握在手心。
莉莉丝已经不会一开打就急着冲上去了。
她反手握剑,平静地仰望污染生物,试图找到破绽。
奥利维放柔了声音:“对,就是这样。强者之间的战斗通常只在一招间分出胜负,要把握机会……”
莉莉丝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一直抬头看你,脖子好酸。”
污染生物顿了一下,从空中降落。他继续柔声细语:“利用一切为自己创造有利的对战环境,这很好。现在我因为不忍心落下来了,你的胜率会增加。不过真正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对你有'不忍心'。”
“我先赢了你再说其他。”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蹬,将自己当作炮弹发射出去。
刀剑相向。
促使这幅场景出现的情感并非任何负面情绪,而是期盼彼此昂扬向上的默契。
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
枝丫上的雪被切磋的余波震得簌簌掉落。莉莉丝甩掉发间晶莹的雪花,并不因又一次失败而气馁,再次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