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给他们一个类似的容器不就好了?
像是癫狂科学家,莉莉丝开始研究。
首先想到的是利用尸体。
于是那段时间开始疯传“食尸鬼”的传说,人们根据偷取尸体,且尸体最终全部下落不明等种种因素,拼凑出崭新的种族。
“食尸鬼”莉莉丝:=。 =
我、我吗?
这样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尸体会腐烂。
即便让亡灵寄宿其中,也无法让他们成为类似僵尸,却拥有灵魂的新凋亡种。
亡灵有灵魂而无躯体,僵尸有躯体而灵魂破损,至于新造出来的这玩意儿——既无灵魂,尸体还会腐败。
被生理本能驱使着,就会吃喝拉撒。
面对活物,它们只会冲上去啃咬。
虽然没有传染能力,但从习性来看,完全就是丧尸嘛!
“唉,还以为能造出结合僵尸和亡灵优点的进化种,真令人失望……”
莉莉丝叹气,眼睁睁看着笼子里的丧尸拿头撞着栏杆,血肉飞溅。
她左边,亡灵们说:“好恐怖……”
“恐怖……”
“怖……”
她右边,僵尸歪头,将自己的胳膊取下来,想递到笼子里喂那个看起来饿到不行的“同类”。
“停停!别傻不拉几的了,它根本就不需要进食,尸体吃什么东西——我知道你要吃东西,因为你没死透,你的灵魂还残存一部分……它不一样,唉,我要怎么和你们解释。”对着懵懂的僵尸,莉莉丝长吁短叹。
亡灵骑士幽幽看着一切,忽然比了个叉。
他指亡灵,再指自己,比勾。
他指僵尸,再指自己,比勾。
他指丧尸,再指亡灵、僵尸、自己,最后指莉莉丝,比叉。
他摇头。
莉莉丝看图说话:“对!没有共同点,能理解吗?即便凋亡种内部分类千奇百怪,但拥有一个共同的点,就是……”
是什么呢?
莉莉丝思考良久,弯了弯眼睛:“就是你们都很好很好啊,你们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其他人。但它不一样哦,所以它和你们不一样。”
“很好很好……”
亡灵们用一种咏叹调齐齐吟诵。
僵尸用两根手指勾住嘴角,学着莉莉丝的表情,手动拉出微笑。
它阿巴阿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亡灵骑士拍了拍她的头,拔剑,一下砍掉丧尸的头。断口处,爬出一个颜色浅淡的亡灵。
在一人与众凋亡种的注视下,它无奈摊手:“不知为什么,头好痛。可我明明没有头,嚯哈哈。”
“嚯……哈……哈……”
在其他亡灵们故意放慢速度的笑声中,它抓住时机,融入进去。
寻找容器——最终失败。
紧接着,莉莉丝改变思路,不再尝试让亡灵们寄宿进某件物体里。
毕竟世界上的一切都会腐坏。
而且,这样做只有亡灵受益,其它凋亡种要怎么办?
既然它们是因为失去执念才会消失,那就给他们一个永远牢记的,除了自身执念以外的共同执念。
这样不就好了?
莉莉丝开始小范围实行这点,为凋亡种灌输“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亡灵骑士叫停。
冬天的夜晚,有些冷,他带她去见一个亡灵。
它绘制了一副绝美的画,语言难以形容画中瑰丽的景致和绚烂的色彩。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莉莉丝确信,不会再有哪件作品能超过这幅画。
它心愿已了,明明看颜色还非常厚实,却在消散。
莉莉丝瞪大眼:“你得活下去!按我说的,在脑海中——”
它摇头,指了指那副耗尽心血的画:“烧掉它。”
“什么?”
“烧掉它,不然艺术就到了尽头。”星光铺成一条路,它笑,“不必遗憾,毕竟已经有人看过它了。”
莉莉丝仍在犹豫。
亡灵骑士就已经烧起那幅画。
“你怎么……”
亡灵骑士看着她。
莉莉丝垂手,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了。首先我不该剥夺凋亡种们结束旅程的权利,其次我不能自私的想它们留在我身边,最后,就算你不烧,我也会烧的,我只是想再多看一眼。”
他拍了拍她的头。
于是这个方法也被莉莉丝搁置。
最终的最终,在所有方法都试过一遍仍旧无果后,她丧气的问亡灵骑士:“我是不是该回去找卡修斯求助?”
如果是半神的话,也许有办法。
亡灵骑士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的身体很冷,像一块冰,可他头颅处燃烧的蓝火却意外温暖。
“好吧,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骑士一定要有坐骑。
亡灵骑士的坐骑是一架燃烧的战车。
他邀请莉莉丝一起。
夜晚,战车在黑潮金色的土地上疾驰,蓝色的 尾焰拉出一条绚烂的光带,莉莉丝看着那些追在身后的污染生物,随口道:“为什么明明是新世纪,这些污染生物却依然存在?它们不会被重置吗?第三纪开始就有文字记录它们了——”
她灵光一现。
记录。
用笔写下记忆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莉莉丝早就尝试过,并且很快因为工作量太大而放弃。
但如果不由她来记呢?
那些传说、新闻、灵异故事……不都会有人去记载下来吗?
“我知道了!”她在疾驰的战车中站起身,握住扶手,对前面的亡灵骑士大喊,“让凋亡种们去吓唬其它生物,次数多了,会形成其它种群的特有鬼故事——比如晚上睡觉不刷牙就会有僵尸过来吃掉不刷牙的人。这样只要每个凋亡种都拥有一个对应的传说,新世纪开始,它们就能随着口口相传的怪谈一起留下来!它们遗忘没关系,会有其他人替它们记住!”
就像“食尸鬼”的传闻一样。
亡灵骑士转过身。
他头上的蓝火发出爆炸般的“噗呲”声,火苗跳动。
瑟恩注视着对面的少女。
风中,她的长发肆意飘扬,那双眼睛像在燃烧,灼灼生辉。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失去心气,日日夜夜和凋亡种缩在污染的土地上,她却依旧艳丽,声音高昂激荡:“我们一起策划——怎么吓唬人!”
于是,瑟恩点头。
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呢?
毕竟他永远也说不了话。
亡灵们不会吓人。
它们笨笨的。
僵尸们也不会吓人。
不过它们抱着头忽然跳出来就已经很恐怖了。
其它凋亡种大多不喜欢和人交往。
莉莉丝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交给亡灵骑士瑟恩,拜托他送给其它的凋亡种。
“你好,朋友,我是人类莉莉丝,我们最近准备办个派对,希望你可以来玩!”
短短的一句话,既不庄重也不规范,可每天,都有新的凋亡种到来。
莉莉丝摩拳擦掌,忙着规划“吓人”方法。
瑟恩与凋亡种们一起,将赶来找人的卡修斯挡在了外面。
半神歇斯底里,近乎疯魔。刚与心爱的人灵肉交合,第二天睡醒就发现她已经不在。去找亡灵骑士,也只是让他再等一等——莉莉丝害羞见他。
于是卡修斯回去等。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一月,两月……
他等不下去,过来找人,却被拦在外面。到此,即便是傻子也知道哪来什么害不害羞,她就是不想见!
为什么……是他那天表现得不太好吗?
除了第一次太过激动有些快了点,后面几次她不都很开心吗?
一边亲他,咬他,一边喊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像无尽的潮汐——毋庸置疑,他们都幸福至极。
卡修斯面无表情,心里面委屈得要命。
他只想和莉莉丝见一面,目盲的半神看不到爱人,可听一听声音也好。
就算让他“滚”,也得由她亲口说出来。
魔力弥散,天昏地暗,瑟恩幽幽的注视,知道自己已经不能企及。但他仍有办法。
亡灵们齐声道:“你可以……去听听……她在做什么。但你不能……带她走……也不能出现……她现在很开心。”
卡修斯问:“你们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我们是她的……朋友。”
“我难道不是?”
亡灵们愣住。最终,一个小孩子模样的亡灵见大家都不说话,憋不住奶声奶气道:“不一样啊!莉莉丝姐姐说你是她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像天上的月亮,再喜欢也有些遥远,而我们就像路边的小花,离她特别特别近。”
“凭什么我就是远远的月亮。”卡修斯心里高兴,反驳不了,只能巴巴地扣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