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团巨大的阴影就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负责搬运他的伊万。而且就算他真的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我觉得那也不能拿来当做证据。梦是虚无的，是大脑对记忆的再加工创造。一个新手也不可能厉害到能从梦里得到足够的情报。再说加里也没有过梦预知的前科。
但我还是细细地问了问那团阴影长什么样子——“巨大的，像是橡子，或者说松果，然后不断地跳动着，咚咚，咚咚……”加里这样说。
我觉得这就是胡扯。
首先那片树林里生长着的大多是这样的树，加里的大脑肯定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把这些记了下来。其次，是伊万把他背回来的，而声音在固体中传播很快，所以那绝对是伊万的心跳声。最后，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时间的不对劲。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如果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到那里。我们再花两天的时间走回来也是很正常的。”伊万对我说。
“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睡了那么久。难道他们是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到那里然后啪的一下躺倒在地吗？不，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们只能待在那儿等死。”我说，“可能误差只有几个小时。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是说，我们体力上的消耗，我们对时间的感受以及时间实际上的流逝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伊万说，“等我们把温泉处理好再说树林的事吧。”
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树林。
第139章
糟透了。
我们做了两次下潜。此次下潜由伊万主导，目的是为了看清温泉下面到底有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也下去了一次，除了差点让自己被闷熟之外没有别的发现。温泉底部的温度很高，有一个与其他水系连接的小口（已经被人用铁制的过滤网给挡住了），我想热量就是从那里来的，因为那里的温度跟其他地方的水比起来要更热一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考虑到经理对我们的隐瞒，我并不觉得这很意外。我只是觉得有点烦。
再说一次，这不是适合新手做的任务。
这份委托的信息严重缺失，甚至都不适合我们这样的老手做。我本来想打电话问问史蒂芬教授，但想起之前经历的事情，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我觉得他要对我们做坏事。
我也不想跟这个体系当中的其他人沟通。我想这会打草惊蛇。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惊扰到什么。所以我将乔给我的那张纸给了伊万，让他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联系猎人。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伊万走了回来，脸色难看，跟我说乔失踪了。
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完全停滞，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失踪？还是死亡？
“没有尸体。”伊万这样回答。
没有尸体，意味着我们可以欺骗自己对方还活着。但我想他可能死了……我不知道。我宁愿他活着。
我没有让这种情绪影响我很久。事实上我觉得我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开始和伊万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觉得我很镇定。但我回过神来发现我只是在机械地做着重复性的动作。而直到那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做点什么。所以我对伊万说：“我想我们要检查酒店的其他设施。”
伊万看着我，伸出手轻轻抱了我一下。
“我知道你都研究了什么。”他这样对我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可能有些人从我的变化当中看出了点什么吧，因为我听见我的医生在分析我的灵感问题……我是说，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什么灵感？”
“……那头鹿提高了我的灵感，所以我现在……基本上算是和你差不多了。”伊万说。
我觉得他在撒谎。他的眼球在移动。我知道这是撒谎的标志。这是被人说烂了的心理学常识。
“我们是同伴，布莱妮，说真的，我相信我们可以对彼此坦诚。”他说。
好吧。
……好吧。
我给他吐了一点东西。比如说我做过的仪式，我做过的那些交换，还有我和其他生物打过的那些交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冒险，我什至都没有办法说服伊万那些行为真的有用，因为……在真正地继续我的调查员生涯之后，我因为安逸生活而无处发泄的情绪突然就找到了出口，那些努力那些仪式好像都变成了没有用的东西。我看得出伊万因此而感到难过，他并不觉得我是在做好事。
但最终，他为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他觉得我这是创伤后遗症，就像下了战场的士兵会不自觉地去选择更加危险的工作一样。他不怪我。
他觉得我生病了。我极力否认，但没有办法给出强有力的论据作为支撑。
“但是你到底想要寻找什么呢？”他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我说，“……我什至都不知道我说的那个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忘了，伊万。”
这让我感受到莫大的恐慌。为什么之前的我不说清楚我发觉的那个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为什么我没有留下每天都写日记的习惯呢？这样我就能知道我尝试这些仪式时心里在想什么了。黑麦妈妈说我负债累累，我没有感觉到不对劲，我什至有些看不起她……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伊万安慰我说这样就可以了，既然我选择忘记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知道这只是安慰我的托词。我……我觉得我应该搞懂我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我还想知道学院内部的秘密，我还需要去找到乔的下落。等等！可能有些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催眠了我，这样他们就能知道学院的机密了，对吧？是的，一定是这样，我必须冷静。
我必须写下来，不要忘记。
奥拉说我应该冷静。她看上去被我吓坏了。我不关心她。
加里说他会假扮成游客询问酒店，我必须停下来了。
第140章
加里也是个蠢货。
他打电话询问酒店相关事宜的时候表现得不像个游客，因此被察觉到不对劲的经理臭骂了一顿。这几乎是每个新手都会犯的错误，而加里涨红着脸，为此十分气恼。我知道他很懊悔，我也明白他心中到底蕴藏着多大的情绪。没有受到过打击的新人总是会把这些挫折看得太重。我象征性地安慰了他几句，希望这能帮助他尽快好起来。
但没想到奥拉怒气冲冲，说要找一个说法。
我感到很疲倦。
“你要什么说法？”我问道。
“他应该知无不言！”奥拉说，“我们是来帮忙的，是他请过来的帮手，他不应该这样对我们。”
……现在的新人居然连“人类是我们调查过程中最大的敌人”这句话都没有听说过……我开始怀疑她的身份真实性了。她跟我就读的真的是同一所大学吗？我们从树林里走出后真的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中吗？我不是很确定了。
在我的追问下，奥拉终于承认她很少去图书馆，在来实习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是用手机在论坛上搜带什么东西最好，并按照上面的建议购入了一大把在我看来无用的垃圾。好了，我现在知道那些古怪的设备是从哪里来的了。一个惊天的蠢货。我当年知道自己能够实习之后做的准备是不眠不休地把能接触到的调查档案都看完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合格的实习生应该做的吗？我真是受不了了。一群只会投机取巧的家伙。这是被科技毁掉的一代。
奥拉试图跟我说明科技的好处，她说正是因为科技的进步我们才能穿上潜水服潜入温泉底部去查看个究竟。典型的诡辩。在科技这个词出现之前人们便能通过简陋的手段在水下保持较长时间的活动。而且我说的那些垃圾指的是她的鬼魂探测仪和她的图鉴！真不敢想象一个调查员会记不住怪物，为什么不记呢？难道是觉得自己在被怪物追捕的时候还有时间去翻开图鉴挨个查找吗？哈哈，我都快要恶毒地祝福她碰上这种事了。
我们真的还在原来的时空吗？我翻了翻之前的日记，希望从里面找到不对劲。伊万跑过来问我在干嘛，我如实告知，结果这个笨蛋却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我们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空的我们也去了我们的世界不是吗？”
这番话真让我恼火。更让我恼火的是后面的话。
“他们只是笨蛋而已。”他说。
我真的要气得打他一顿了。什么叫只是笨蛋而已？笨蛋可当不了调查员，随便一个失误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我骂了伊万一顿。这除了让我好受点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我承认调查陷入了僵局。而伊万打的那些电话也没有起到什么帮助。我看不到任何能帮我们摆脱当下困境的线索。我想我要面临我调查生涯中的第一个暂停调查了。
也许没有，因为奥拉和加里疯狂地阻挠我。他们甚至有点敌对我。老天，我真受够了。我觉得调查当中的敌人还要再加一条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