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霜并未否认,证明的确是和凝霜花有关系。
南宫逸道:“柳大人,能否仔细说予我们听?”
柳霜又福了个身:“请诸位大人跟我来。”
“稍等,”南宫逸说,“小姐,此处颇为危险,你又……”
他隐去了依蔓身体的问题,关切道:“小姐不如先回……”
依蔓摇头:“不必。有这么多阡灵卫,还有薛砚在,我的安全难道还需要担心?”
之前她是不信有凝霜花的存在,而现下在白露镇又有如此见闻,一时便有些好奇。
南宫逸估计是怕她又像上次那样,自己带两个护卫就跑到了暨纱,也没再坚持,只嘱咐依蔓小心些。
柳霜却道:“不必忧心,那恶鬼虽恶,却爱憎分明。你们远道而来,与它并无仇怨,想是不会有危险。”
“哦?”薛砚立刻提出了疑问,“你和那恶鬼好像很熟的样子?”
无怪乎他这么问,在场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柳霜提到恶鬼的时候,语气中并无愤怒或是害怕,只是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这么个没有镇长的、“闹鬼”的镇子,这么个年轻却颇受拥戴的“暂代”的镇长……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 ,柳霜并未辩解,那镇民倒先忍不住了:“你们不要空口污人!柳大人她……”
“也不算污蔑,我和恶鬼生前确是相熟,”柳霜垂眸,“诸位大人跟我来便是,带你们去曾经闹鬼的地方。”
依蔓一行人怀着警惕之心,跟着柳霜向镇中走去。
那镇民还在后头喊:“柳大人真真是好官!大人们一定要嘉奖她还有祝大人啊!”
这会儿面对阡灵卫们,他倒不紧张了。
奇怪。
在依蔓的眼里,白露镇怎么看,都是个平平凡凡的小镇。
镇里人对柳霜确实颇为爱戴,就他们跟着柳霜行路的一小会,所有路上的镇民都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有人试图往柳霜怀里塞特产,被她笑着拒绝了;有人问她怎么现在还出门,说这个月份合该在家休息;还有人问祝大人在哪,怎么不陪着。
依蔓有些好奇“祝大人”又是哪位,并未察觉出其他弦外之音。
而南宫逸却有些犹豫地盯着柳霜,忽然停下脚步问:“你……需不需要回家休息?”
依蔓听见皓荣小声嘀咕了一声:“大人怎么回事,明明有清辉圣法师大人……”
其实依蔓也有些疑惑,南宫大哥确实不是喜欢关怀其他女子之人。
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柳霜勾起了个笑,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没关系,这孩子可乖了。”
依蔓愣住了。
柳霜穿的衣服太过宽松,故而他们都没有发现,那小腹是微微凸起的。
怀疑一个孕妇,还让她带着去闹鬼的地方。
阡灵卫们顿时不自在了,纷纷表示柳霜只需要指个路就行,不用亲自去那边。
但柳霜并未同意,只道自己若是不去,解释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明明还在镇的中心位置,可越往前走人越少,直至一个人都没有了。
拐过一条小巷,风骤然阴冷起来。
柳霜道:“就是这了。”
她把手轻柔地放在小腹上,似乎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不要害怕。
依蔓略略打了个寒颤,薛砚便往她身边靠近了点,刚好挡住了吹来的风。
“我看不到前面了。”依蔓道。
“啊?”薛砚又要跳开,但依蔓却扯住了他的衣袖,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向巷子中看去。
风的阴冷并不是由于气温,更多的是因为,这里没有丝毫人气。
荒草从长久无人打理的墙根钻出,蜘蛛肆意地铺设着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府邸,只见府门上的牌匾破了一半,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南风卷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南宫逸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问道:“这就是闹鬼之处?”
“是,”柳霜道,“前方这一片房子都是,现在已经没人敢住了。”
依蔓凝神感受,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法术波动。
“我感觉没什么危险,”薛砚道,“要不进去看看?”
“谨慎行事为好,”南宫逸摆手阻止,又问,“柳大人,你能具体说说闹鬼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柳霜垂眸:“故事,还得从凝霜花的传说说起。”
她口中这个关于凝霜花的故事,却与廉风镇截然不同。
七八年前,这一片住宅还并未废弃。
当是逐翼之战结束还没太久,人们对力量颇为渴望,因此凝霜花的传说也就愈来愈神乎其神。
有一个贫困的人家也住在这里。那年,男主人忽然大病一场,而女主人一直体弱多病,不能撑起整个家庭的生计。
他们的儿子那年才十四五岁,听说了凝霜花的故事,便孤注一掷地上了参岭。
他在参岭上历尽艰险,终于找到了凝霜花。回到家,却发现父亲早已奄奄一息,只吊了口气等儿子归来;而母亲更是被残暴邪恶的镇长和趋炎附势的邻居欺凌,终日以泪洗面。
少年把采来的凝霜花给父亲服用,自己和母亲则分食了剩下的花叶。
可是凝霜花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奇效。
一家人都在痛苦中死去,化作厉鬼,血洗了所有曾经欺凌过他们的人家。
“我们面前的这一个府邸就是镇长府,当年他们家死状尤为惨烈,”柳霜说,“所以我们镇现在没人肯当镇长。”
“那你呢?”薛砚问。
依蔓也道:“你说与恶鬼生前相熟,那么你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柳霜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他家的邻居,把那少年当弟弟看的。当年他出走久久未归,我看他们家可怜,曾经施舍过一些钱财与粥食。也许正因为如此,恶鬼索命那一晚,我们家安然无恙。”
南宫逸问:“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少年找到了凝霜花的?”
“他曾想把它送给我,”柳霜垂眸,哀戚道,“他回来那天可高兴了,还特地到我家来找我,和我说,我的名字里也有个'霜',还正好是凝水法系的,要分我一瓣凝霜花。我虽然也有些想要,但还是劝他把凝霜花卖了,也好补贴些家用。没想到,他娘忽然跑来我们家,说他爹的病好像更重了,吃了凝霜花也没见好。第二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些尖叫,但也没在意,早上起来就……”
她痛苦地蹙了蹙眉,似乎那个场景令她非常不适。
但她还是硬撑着继续说了下去:“附近除了我们家,还有另一个好心人家,全被灭门了。就是那种……尸体都被撕成一截一截,满地是血。但唯独那少年一家,尸体虽然面色狰狞但保存完好……我相公懂得多,说肯定是恶鬼……”
“小心!”南宫逸叫道。
离柳霜最近的阡灵卫立马扶住了她。
她面色惨白,已是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阡灵卫中没有清辉法系的人, 因为这个法系毫无战斗力。
因此,他们连忙问过镇民,在那镇民焦急的引领下把柳霜送到了最近的医馆。
“柳大人动了胎气, ”医馆的大夫道,“是不是刚刚出了什么事,她情绪太激动了?”
旁边的阡灵卫们都有些汗颜。
柳霜刚刚应该回忆到了特别可怕的场景, 而这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询问。
因为这个医馆颇小,塞不下他们全部的人,因此依蔓和薛砚还有十几个阡灵卫都在馆外候着。
“大概率不是恶鬼作祟, ”依蔓道, “恶鬼一事完全是人们的猜度,除了那些尸体外没有证据,自己吓唬自己。”
薛砚说:“我也这么觉得。应该是什么妖怪或者恶人行凶,但行凶的原因……”
“柳大人不是说了, 除了她家, 还有另一个好心人家没被灭门吗?”冉松说,“我们可以再去那另一家询问情况。”
“是,”依蔓点头, “还有其他镇民, 也该问问。”
正在一行人聊着恶鬼一案时,一个清俊男子从街那头匆匆跑来,速度极快,跑过依蔓身边时带起了一阵风。
依蔓朝那人望去, 却见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医馆。
而这边,又有个胖乎乎的小厮也匆匆跑过,一边跑还一边喊:“大人别着急,慢点跑!夫人一定不会出事的!”
显然, 之前那个男子已经听不到了。
“应是柳大人的丈夫,”冉松说,“他们夫妻感情看样子颇好。”
依蔓却在想别的事情:“还记得柳镇长最后一句话吗?”
“她说她相公懂得多,说肯定是厉鬼……”薛砚恍然大悟,压低声音,“没准他就是凶手!”
“看起来不像坏人啊。”皓荣嘀咕道。
依蔓点点头:“暂时还不能这么推断,但如果恶鬼一说最初是从他口中传出,那么他的嫌疑就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