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芷的脚下,是一个孩子零散的肢体。
他被残忍地撕成了几段。
楚芷蹲下身,用尖利的爪子捡起半只白嫩的手,塞到嘴里,甚至还嚼了嚼。
依蔓浑身都在发抖。
薛砚提刀就要砍去,却被楚芷敏捷地避开。
楚芷的喉中又发出一声低吼,扬起爪子拍向薛砚。
薛砚扬刀便挡,可那爪风却并未如期而至。
几乎只在一瞬间,寒冰就把她团团裹住。
冰雪反射着月光,一片凄冷寒意。
可楚芷甚至还动了动,几乎就要直接把寒冰挣碎。
依蔓闭目,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仁慈,想再加些法力,忽听到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
“够了,”他道,“太冷了嫂子身体会生病,你们先放了她。”
此刻,这个每天调皮捣蛋不知所踪的小男孩,脸上却有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平静。
像极了他的哥哥。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火墙边,面不改色地踏过血肉模糊的尸块,走到楚芷身边,摸了摸冰块,道:“这就是真正的凝水么,果然好冷。”
太诡异了。
就算是陶云溪出现在这里,甚至帮楚芷杀人,依蔓觉得现在的自己都能毫不惊讶。
可是……“陶云潜?”
薛砚已经把她心里念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陶云潜皱皱鼻子,道:“果然我哥说得对,你们留得越久越麻烦。”
依蔓简直是不敢置信:“你们竟然善恶不分,助纣为虐?”
这可是同村的孩子,他们白天还在愉快地聊着天一起学着法术,现在怎么就能下此毒手?
“没有,”陶云潜随便蔑了眼那些尸块,一挥手,他们便消失了,“那是幻象。”
“幻象?”
“是啊,”他似乎还挺得意的,“我做的,是不是很逼真?”
依蔓根本就不信:“我合理怀疑,你只是用幻象掩盖住了尸体。”
就在这时,楚芷击碎了包裹她的冰块,利爪毫不留情地袭向离她最近的陶云潜。
依蔓和薛砚来不及救,只见陶云潜迅速地被撕成了几块。
红色的血浆崩裂出来,楚芷兴奋地把头凑上去就舔。
依蔓有点想吐。
而身后又传来了小男孩稚嫩的声音:“我说是幻象嘛,只有嫂子是真的。你们别管她,她吃饱了就好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薛砚旁边,看着楚芷的吃相,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哎,这饭量好像越来越大了?”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
寒冰突起,在楚芷周围划了个大圈,仿若一个牢笼。
楚芷警惕地抬起头四处望,似乎得出了这不会影响她食进食的判断,便又埋头大吃起来。
薛砚则一把捏住了男孩的后颈,把他提到半空,露出了个十分不友善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你来和我们解释解释?”
陶云潜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直接消失了。
“都说了是幻象,”小男孩又出现在旁边的屋顶上,把两只小腿放下来甩了甩,“你们逮不到我的。”
“要那么麻烦?”薛砚说,“我把这个村子全烧了,你觉得怎么样?”
“喂!”陶云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十分稚气的惊慌,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哥来了。”
“动静太大了,差点把娘吵醒。”陶云溪就如同陶云潜一样,忽然出现。
他望向楚芷,又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
“说吧,怎么回事。”依蔓道。
薛砚在她旁边捏自己的手指,明晃晃的威胁。
“这是假的,”陶云溪说,“全是假的。你们白天看到的,也是假的。”
依蔓觉得寒意蔓延上了脊背:“这些孩子都是假的?”
“对,整个寒露村,只剩下我们陶家。”陶云潜替他哥哥回答。
“原来的呢?”
“原来的啊,全死了。”陶云潜说这话时,还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
伴随着这一身“死”,楚芷终于吃完了地上所有的尸块,却犹不满足地四处张望,终于锁定了陶云溪。
她裂开血盆大口,挥爪击向冰墙,见击不破又想直接攀登而上。
依蔓让冰墙的上部牢牢连在一起,用突起的冰刺把楚芷的活动范围越变越小。
“没有了?”陶云溪问。
陶云潜跳下屋顶,站到他哥身边,很为难地说:“我忙活了好久也就这么点呀,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参岭的妖兽都没剩几个了。”
把妖兽全吓跑的罪魁祸首——薛砚吸了吸鼻子,道:“你们用的兽血。”
是确凿无误的语气。
“是,”陶云溪说,“总不能让她……去杀人。”
他说得平静,陶云潜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血没有了可怎么办?”
“用我的。”陶云溪十足平静地,拿出了一只匕首。
看他那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依蔓阻止道:“我看得出来,你身体本来就很虚,还是养着点吧。就只有让她'吃饱',才能恢复正常?”
“吃饱”这两个字,依蔓说得颇为艰难。
哪怕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她心里依然在犯恶心。
“只能这样,”陶云溪说,“每年会有一个满月之夜她会变成这样,事后也没有记忆……还是让你们遇上了。”
陶云潜很郁闷:“虽然妖兽不太多,但我准备了这么多血也绰绰有余吧……为什么嫂子这次这么狂躁?”
“云翼族不是这样的。”依蔓说。
她看得到陶云溪眼里流转的蓝,还和楚芷交流过翅膀的问题。
可楚芷,这样一个纯正地在云池城长大的云翼,怎么会生出猛兽的利爪,满月嗜血?
她往冰牢的方向走了两步。
陶云溪已经准备往手上划刀子了,陶云潜小心翼翼地托着个碗。
薛砚抿着唇,没说话。
可就在这一刻,依蔓看见了,楚芷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她依然是狰狞的,可怖的。
可那泪水划过了脸上的斑斑血迹,留下了一道白皙的痕。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依蔓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
就在她看到楚沫流出眼泪的那一刹,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感同身受。
她好像忽然回到了自己刚刚妖化的时候,心里满溢着痛苦和绝望。
不,不仅仅是这样……
依蔓用手按住了太阳xue, 勉强把眼眶里的泪水压了回去。
薛砚很明显是发现了她的异状,慌忙问:“你怎么了?”
依蔓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努力抵抗翻涌而来的画面和声音。
很黑。
到处都很黑, 只有头顶上一处狭窄的缝隙透出光亮。
耳旁海浪奔流,可却无法触及……
薛砚霎时间沉了脸。
他的眼神比楚芷那种单纯的狂暴和嗜血可怕多了。
那是压制性的威慑力。
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楚芷的陶云潜都吓得抖了两抖,连忙往他哥身后躲。
陶云溪准备划自己手臂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不过他显得比他弟弟淡定多了,还能解释:“我不知道依姑娘是怎么回事。”
“我们什么都没做, ”陶云潜从他哥身后又伸出个头,补充道,“编幻境就够费力了,没空对她施法术。”
“唔……”依蔓终于把自己从那种淤泥般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迷迷糊糊地问薛砚:“你又法术暴走?”
“你还好吗?”薛砚忙问。
“还好, ”依蔓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些,说,“不是他们的问题, 应该是云翼楚氏……共情能力。我被她的情绪和记忆影响了。”
陶云溪疑惑地皱眉:“共情?”
“看来你也不知道, ”依蔓说, “之前她姐姐就这样, 我以为她没有这个能力的……”
看来楚芷确实是一个云翼族。
可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还好,楚芷是落雷法系的, 就算可以共情, 也没法使用自己的凝水法力。
要不然……依蔓都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想来,白天就该趁楚芷清醒的时候,问一问关于楚家共情的事情。
“找死。”薛砚说。
他寒冷的目光锁定了依然在冰牢中奋力挣扎的楚芷。
依蔓毫不怀疑, 他下一秒就会直接把她的冰轰了再把楚芷砍了。
那杀意是冷漠而具现化的。
她道:“现在不是法术暴走的时候……”
“没暴走,”薛砚说,“说了多少次你也不信。”
依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道:“现在确实没暴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两种状态的切换越来越快了。
情况有些紧急。
依蔓没再和薛砚说话,小步奔向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