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想要……可以吗?”
“姐姐姐姐!我是折砺法系的,可以变鱼吗?”
“我是苍巍的!我可以吗?”
依蔓没有想到自己随手凝出的鱼对孩子有这么大吸引力,她只好又变出几个,一人分了一条。
她领着孩子一边朝宴席的方向走着,一边耐心地解释道:“每个法系都可以的,只不过根据法系的不同,变出的东西材料不一样。比如折砺的,就能变金属做的鱼,苍巍的,能变土做的鱼。”
“那怎么变呀?”
“我会在赤暮住大概一个月,大家如果有空的话,我找个时间,一起……”
依蔓还在计划着抽空教这些小孩子一些基础的法术知识,就有一个妇人直接拽走了其中一个孩子。
那妇人一边拽一边还大声数落着那孩子:“娘早和你说不要和那些法术高的人玩了,他们根本出不了村,能有什么前途?”
说着,她蔑了依蔓一眼。
依蔓知道,她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在数落那个孩子,不如说正是说给自己还有其他法术天赋好的孩子听的。
这敌意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她想。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很接近宴席处了,然而听见声音的村民们并没有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大家纷纷喜气洋洋地等着吃晚宴。
若是在苍灵的其他地方有人说别和法术好的玩,那简直是疯了。
可是,赤暮村……
经过刚刚那妇人的一番话,这些刚刚还对变鱼法术求知若渴的孩子明显都瑟缩了起来。
依蔓低下头,对他们说:“法术天赋是先祖赐予我们的珍贵礼物。就算被困在结界中,也应当为自己的法术天赋自豪,并且相信总有一天能走出去。”
“真的可以吗?姐姐?”一个小女孩抽抽噎噎地问道。
“可以的,”她说,“无论是我,还是薛砚,或者是你们的父母,都在为那一天努力。所以,你们也不要放弃。”
也许整个村的人都已在漫长的年月中放弃了渺茫的希望,但那个黑发少年,却依旧执着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灯火下,薛砚穿过人群朝她走来,顺手敲了敲几个孩子的头:“怎么了怎么了?一个个都蔫儿吧唧垂头丧气的。”
依蔓摇头:“没什么。”
薛砚便不再追问,只是对孩子们说道:“今晚好吃的可多了!双双还在那边等你们,说你们怎么来得那么慢,好吃的都快被她一个人吃光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也快去得也快,听到这番话,便一哄而散去找好吃的了。
等孩子们都走光了,他才问:“怎么了这是?”
依蔓示意他一起走到离人群稍远的位置,说道:“刚刚有位夫人说法术天赋好的没前途。”
“嗤,钱家那婆娘吧?”薛砚毫无尊敬长辈之意,“不就是她一家都能出村吗,法术那么弱,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得瑟个什么劲。”
“她有炫耀的资本,”她摇摇头,“赤暮村现在全靠这些法力弱、能出村的人撑着。虽然你是例外,但也改变不了他们在村里的地位。”
他踢走了地上的一个小石子,不发一言。
她问道:“你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村子里面吗?我估计住一个月左右。”
“最近都在,”他说,“大叔他们过两天又要走,出去一趟肯定不能空手回来,所以至少要花两个月。所以这次我就不一起走了。”
依蔓没说村长和那些绑匪的意思可能都是让他自己去找个行当谋生,只是说:“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把那些孩子集中到一起,我找个固定时间教他们法术的基础知识,”她顿了顿,“你也来听吧,你法术学得也挺差。”
空气之中的炎炽之力想要沸腾,最后却慢慢平静下来。
薛砚皱眉,表情挺凶,却意外地好说话。
“行。”
宴席间,觥筹交错,热闹不已。
这是露天的宴席,不过似乎用了炎炽或者风间的法术,所以席间并没有什么寒风,一切都和室内一样。
薛砚被大汉们灌了好几杯酒,没过一会就喝多了,歪歪斜斜地撑着墙壁在那里吐。吐完了又喊:“再来再来!”
依蔓则和孩子们坐在一起,无视那些投来的目光,专心地吃着东西。
她想,这里的过年也不过如此吧?
这些往昔看起来都过于普通的食物,在她这段疲惫的旅途中都变成了可口的珍馐。
于是,依蔓很少见地吃撑了。
村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而她依然没有吃完。
她的嘴里咬着半块点心,揉着肚子想,还好是在这里,要是在家,估计要被骂仪态不端庄。
刚想着,一个仪态极度不端庄的少年就扑到了她身上。
他显然不是自己扑上来的,因为他的头压在了她的肩上,似乎已经人事不省。而他的身后一群显然也是喝多了大汉正在挤眉弄眼,手舞足蹈。
“阿砚这小子好福气啊!”
“小姑娘,拜托你送他回家了!哈哈哈!”
依蔓把点心咽下去,果断拒绝道:“他太重了。”
“啊哈哈哈,阿砚自己能走的,你搀一下就行,放心放心。”
大汉们嬉笑着,勾肩搭背地走了。
依蔓环顾四周,只有残羹冷炙和一群小孩子,双双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更别提其中一个小女孩还抹着眼泪对她说:“我把砚哥哥许配给你了,你以后一定要经常给他变小鱼玩!不要赖皮!”
依蔓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想拍拍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但碰到他的头发时,又改了念头,伸手揉了一把。
少年的发质和她的明显不同,粗而硬。头发的长度相比一般人也短了很多,连束起都难。
依蔓没忍住,又揉了两把,他才迷迷糊糊地睁眼抬头,在依蔓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大着舌头道:“谁……谁敢碰老子的头?我看你……你的头是不想要了!”
如果薛砚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出这番话,估计还挺凶悍的。
可惜他喝醉了。
酒意氤氲上脸庞,他的眼角眉梢都染了浅红。
她问:“谁的头不想要了?”
他道:“我……我的头?”
“嗯,”她说,“我们回家。”
他便立正站好,小心翼翼地去牵她的手,软软地说道:“好的,娘。”
那一刹那,他好像褪下了身上所有的尖刺,徒留一个天真的笑容。
那笑容单纯太过,溢满了最初的憧憬和温柔。
作者有话说:
薛砚:我不听我不听,这事我没干过!
第11章
回去的路上,依蔓和薛砚念叨:“听娘的,你要好好做人,不要当绑匪了,还有,好好和依蔓姑娘学习法术。”
这时候薛砚便极为乖巧:“好的。”
他们十分顺利地走到了他家。
然而刚进家门,他又忽然甩开了她的手,瞪眼道:“你谁啊!为什么在我家?”
怎么这么麻烦?
依蔓懒得接话,使了点力气把他往楼上拉。
他就自言自语起来:“难道我娘给我生了个妹妹?但是我爹好像早就没了,为什么会有个亲妹妹?哦肯定是表妹!双双长这么大了?哎双双好像头发不是这个颜色啊?”
依蔓扯了几下没扯动他,只好回头道:“我是你姐。”
“真的……?”他将信将疑。
“真的。所以,听姐姐的,现在,立刻,回房间睡觉。”
薛砚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摇头道:“比我矮,还想装姐姐?”
依蔓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你要是不上楼,就在地上睡吧。”
“我要睡床……不对,我想起来了,我把床让给你睡了两天!你居然又让我睡地上!”
“清醒了?”
“呃,”他揉额头,“有点晕,我去睡了。”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清醒,总之他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把自己的房门关得震天响。
依蔓摇摇头,也回了房间。
早上醒来,薛砚已经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兴冲冲地把依蔓叫醒,拉她一起去晨跑。
依蔓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但是她又觉得薛砚说的有几分道理,也许多加锻炼确实能改善自己的畏寒状况。
所以,她也就穿上一身便于运动的薄袄,和他一起出了门。
薛砚摩拳擦掌:“今天我绕着村子跑三圈,你跑一圈。”
“一圈……”
他不禁瞪眼:“这么弱的?一圈都不行?”
依蔓在心里估测了一下要跑的距离,才道:“我尽量。”
顶着冬日早晨的寒风跑步委实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没跑一会,依蔓便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吹僵了。
薛砚在她旁边跑得极为轻松,还说:“太慢了,再快点,我都没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