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姐转世,言灵破了,让你们撤离。”薛砚言简意赅。
江秀水骂了声脏话,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石就摔碎了。
浅绿色波纹在空气中晃荡开来,传递着最紧急的讯息。
半刻钟后,宅院里已经挤满了妖族。
“还有两个没到,是谁?”江秀水按了按眉心。
“是村东那对不怎么出门的云翼吧?是不是没收到消息?”刚刚站在宅子门口的女妖吐了口烟圈,才道。
“我知道!”一个小男孩举手,“他们好像和石头一样,回老家了!好久之前就回了,急急忙忙的啥都没带,也不知道回去干啥……”
“石头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江秀水瞪他一眼,又道,“既然是去云池了,应该安全,给他们留个信即可。现在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我们计划先往西边的竹幽谷迁移,有其他去处的就……”
“老子不清楚!”一个剽悍男子梗着脖子道,“江秀水,你说诅咒破了就破了?证据呢?”
“我见到人族进来了。”薛砚抱着他的刀,陷在宅院墙角的阴影里,抬了抬眼。
男子竟一时被压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又不是我们未落的……谁知道你有什么企图……”
“要证据你就自己逮个人回来试试!”江秀水说,“薛公子带来了消息,现在未行山东侧有近千个人族,阡羽城迟早会发现言灵破了,也许现在就已经发现……你爱留下就留下,我没空和你争这个。”
他有些急躁地左右踱步,又问:“谁还有问题?”
约莫是那“近千个人族”的消息震住了在场的妖族,一时间所有妖都面面相觑,沉默下来。
“没问题就行,我已经派画影去打探具体情况了,此地不宜久留,等她回来,我们就撤,”江秀水道,“大家先回家收拾行李,大件的身外之物就别带了。我们走之前给村子加个封印,等风头过了,有机会再回来取。”
村民们正要散去,忽听关闭的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声一声,不疾不徐,敲在了所有妖的心头。
江秀水使了个眼色,离门最近的村民便开了门,而剩下所有的村民都退了一步。
身材颀长的的男子走进门,无视了所有戒备的眼神与防御的姿势,只缓缓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事出有因,冒昧前来打扰。不过在下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脖颈左侧的繁复纹路。
男子气质温和,几近无害,但无人敢小觑。
江秀水走到所有村民的前方,颔首道:“你好,云翼。我是本村村长,请问你是?”
男子欠了欠身,浅蓝色的长发随之滑落到身前:“在下奕淮。”
“奕氏?”江秀水显然也知道云翼族内部的划分,他又拧了拧眉,道,“抱歉,我们村现在有点急事……大家先回家吧,记得我之前说的话,过会我再给大家传信……奕公子,你说。”
等院子空下来,奕淮才道:“真的非常抱歉,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在未落村的同族。”
江秀水松了口气,轻快道:“这我倒是知道,我们村只有两个云翼,不过前一阵子都回云池了……会不会是你们路上错过了?”
“非也,”奕淮摇头,眉目舒展道,“正是由于他们回城,我族才得到准确消息,因此我才星夜兼程赶来。”
从奕淮来开始就未发一言的薛砚从墙角的阴影走了出来,平视着奕淮那双和依蔓颜色十足相似的眼睛。
“这位便是薛砚薛公子了吧?久仰大名,”奕淮勾起唇,对薛砚伸出了手,“你好,我奉女王之命,来接公主回家……感谢薛公子多日以来对公主的照顾,若薛公子日后有任何需要,自可来云池,我族将倾力相助。”
薛砚本来还算平静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伸手,只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奕淮八风不动,收回手,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只是对薛公子表达真诚的谢意……若是薛公子有何不满,在下深表歉意。”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江秀水决定支持一番薛砚:“我说这位奕公子,依蔓愿不愿意和你回去还另说……”
“请勿要直呼我族下任女王之名,”奕淮冷冷道,忽地又春风化雨,“确是在下考虑不周。族内情况暂时不便多透露,但我相信,以公主之明,必愿回城主持大局。”
“自说自话,”薛砚道,“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你们不闻不问,现在需要她,就轻轻巧巧让她回去?”
奕淮摊开手:“薛公子可能对我们有些误会。十余年前的战争中,贼人窃走了王上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族唯一的公主。自那之后,我们从未放弃过寻找。无奈人族势力过强,战后亦防备颇深,我族实难渗透进大陆内测。而王上思虑成疾,只盼公主归来……”
这和楚芷信中所说很不一样。
薛砚并不相信奕淮的话,而且他确信,在此等云翼和阡羽城战火将起之时,依蔓绝不会回云池城。
“说得倒像很重视,但你们族居然就派你一个来?”
“是在下太过焦急,想尽快见到公主,因而唐突了些,”奕淮道,“我以前来过此地,因此行路比较快。人族不知何故最近在未行山脉东侧添了兵力,我让他们稍微绕了些远路,最迟半个时辰后会到。”
“人族添了多少兵力?”江秀水对这个比较关心。
“在下远远掠过,未曾细看,但想来应有千余人,”奕淮答道,“不过村长不必忧心,有当年的言灵在,他们不会进未行山。”
“原来这位公子也看到了?确实有近千人,”一个黑衣女子忽然出现在院子中,擦了擦汗,朝江秀水颔首道,“我看了,人真的挺多。人族这两百年来都没怎么来过,也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我们得赶紧撤了。”
“辛苦了,画影,”江秀水没对奕淮掩饰消息,直接道,“奕公子你最好让其他云翼小心点,那个诅咒已经破了,所以我们在抓紧准备迁村。”
“谢谢,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奕淮摇摇头发出一声感叹,又焦急道,“公主此刻在何处?得尽快保护她去安全的地方。”
他着急的表情不似作伪,但薛砚依旧感觉很不舒服。
“暂时不便透露,”薛砚借用了奕淮刚刚说的词,“我会和她说,如果她想见你,再说。”
“也好,拜托薛公子,”奕淮像是没听出薛砚话里的拒绝,又对江秀水道,“我族也得感谢未落村对公主的照顾,既然来了,我们帮你们运一些需要搬的东西吧?”
江秀水没推辞:“麻烦了。我们村准备先迁往西边的竹幽谷。”
“好的,我让他们尽量再快一些赶路。”
奕淮说着,又朝转身欲走的薛砚道:“那薛公子,我们竹幽谷见?”
薛砚停住脚步,半侧过头。
门口灯笼模糊的红光下,少年的侧颜显得尤为锐利逼人。
他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低低道:“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依蔓不知道未璇在占星台上站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刻钟, 但一分一秒在她的脑海里都显得如此漫长。
总之预言家在台上站了多久,依蔓就在台下站了多久。
逝遥已经离去,而未璇的白毛团今天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星空静谧无声,明明是静止的,却让人感觉漫天的星光正在垂落,应和着占星台上飘起的光芒。
每一颗星星都像在无声地诉说。
而占星台上的少女仰头看了很久, 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轰然倒地。
霎那间, 所有的光都暗了下去。
依蔓心里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奔上台去,颤抖着蹲下身,想查看未璇的情况。
未璇躺在占星台的正中,紧闭着眼,面色惨白。
伸出的手却愣在了原处。
刚刚未璇上台之前, 明明还是比自己矮一些的少女模样, 可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她的面容看起来已经成熟了不下五岁,就连身高似乎也拉长了。
就像是慕容姐那么大的年纪了。
如按照楚芷所说,妖族失去法力和记忆,容貌可能变年轻,那么未璇的模样……
依蔓没空深想, 凝神感受了一会未璇的呼吸,确定她只是太过疲惫而晕倒, 并没有生命危险, 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情况,也不能再在外面吹冷风。
依蔓摞了摞袖子,试图把未璇搬起来。
可她好像由于最近都没有妖化过, 因此体质比当初连薛砚都搬得动的时候弱了许多。
正在依蔓踌躇的时候,占星台下传来了脚步声,伴着被压抑却依旧剧烈的炎炽波动。
依蔓赶紧起身,跑到站在台边问来人:“发生什么了,果法术暴走?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