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哪一年?”薛砚问。
江秀水愣了愣,又道:“他昨天还用法术封住了我房间!”
“前天。”薛砚指出。
现在子时已经过去,所以确是前天。
“不要故意挑刺,”江秀水走过来,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撑,努力提升自己的气势,“他那个法术很强,要不是我提前和画影换了……”
“你看见他施法了?你确定是苍巍的法术?你不知道还有法术卷轴?”
薛砚一连三个问句,硬是把江秀水噎住了。
江秀水求助似地望向依蔓,半是疑惑半是感叹地问:“我以前咋没发现他这么敏锐?”
“别废话,”薛砚道,“回答问题。”
江秀水头都大:“反问句回答啥啊!你说得没错,石头他……”
依蔓觉得他有些微的哽咽。
她说:“如果推测没错,他的力量在持续衰退,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攻击水盾,水盾却丝毫无损的程度了。也就是说……和法力全无差不多。”
江秀水面色怔然:“力量对魔族来说比生命更重要吧?我是他找到的恢复方法。”
“是,”薛砚不耐烦,“你是药,他不想吃,所以活该。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阿砚,别这么说话,”依蔓道,“这世上总有别的方法的,而且,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事实如何还未可知。”
“谢了,”江秀水说,“不打扰你们两个了……我自己回去想一想。”
“别做傻事。”依蔓嘱咐。
江秀水朝她笑:“不要担……”
薛砚也笑:“你想献身石雍也不会动你,爱去哪去哪,有必要在这里煽情?”
这时候依蔓甚至有点怀念薛砚对弈淮露出的那种虚伪假笑了。
至少没杀气。
江秀水选择飞速离开,还带好了门。
“我很高兴我们能坐下来冷静地谈……”
依蔓选择这句话作为两人对话的开场白,并期望这份冷静能持续下去。
薛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容愈发肆意,道:“我现在不想谈。”
“但是……”
依蔓的话没说完。
她的期望也再一次落空。
薛砚远远地熄灭了炎灯,在一片黑暗中准确地堵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阿砚, 石雍有没有和你说法术暴走这方面的事情?”依蔓问。
房间里很黑,她靠在薛砚身上打了个哈欠,却并无太多困意。
“说了。”薛砚道。
“怎么说的?”依蔓关切地问, “我觉得你刚刚的状态比以前法术暴走的时候好些了,你觉得呢?”
薛砚沉默了一会。
依蔓有点紧张,抓着他的手问:“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薛砚没答,问她:“你觉得我刚刚那状态好些了?”
“我不是很了解魔族,但至少可以和你讲道理了, 比之前确实好些……出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啊, 千万别和石雍学。”
薛砚又沉默了一会,道:“问题肯定是没问题,但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她在黑暗里转头望向他的侧脸。
她不知道他眼里的黑夜是怎样的,但一定和她所见不同。没有光, 她只能勉强看见他侧脸的轮廓。
但她不用看见,因为他的样子早已在心里镌刻。
“不好说啊……”依蔓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种族没什么关系的,人族妖族魔族神族,最大的分别在于法术天赋吧?平时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大区别。”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薛砚说。
“不过魔族的法术天赋真的很强啊,封黎说你是未成年……那成年之后你的法术能到什么水平?真是想象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忽地笑了笑, 又问, “小依,你希望我成年吗?”
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依蔓想。
她说:“还能不成年的?……我记得你父亲的书里写过,你二十左右的时候状态会稳定,我刚刚想了想,会不会他说的就是成年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成年好一些吧。不过这终归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以不成年,”薛砚说,“成年是会稳定,不过你知道所谓的'稳定'是偏向哪一边吗?”
依蔓想了想,问:“这就是你不知道怎么说的事?”
“对,”他把头偏过来,说,“小依一直很聪明。”
她觉得他的话里满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法术暴走的你也是你的一部分,你要接纳它,不要觉得它不好……”
薛砚呆住。
他不敢置信:“我嫌弃它,觉得它不好?”
“不是吗?”依蔓以一种人生导师的语气说,“这是你作为魔族的一种正常状态,而你却在抗拒,甚至因为害怕以后都像这样而拒绝成年……我看石雍和封黎都好着,成年也不会怎么样,放宽心。再说了,无论怎样,你的本质也不会变。你觉得你成年之后会像一个魔头一样随便杀人屠城?”
“当然不会。”薛砚道。
“那不就行了,”依蔓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又补充道,“我们都是有自制力的,有可为有不可为,这些怎么也不会变吧?”
“不一定,”薛砚认真地和她分析,“现在有些事情我可以忍,我要是成年了之后大概会动手。”
“什么事?”依蔓不解,又道,“你法术暴走的时候都没动手,成年之后难道会更糟?不应该的法术暴走和正常状态的融合吗,往好了想说不定是取两方优点,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是在自己吓自己……”
薛砚沉默一会,道:“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是什么,你说。”
“那种性格……你不会觉得很讨厌吗?”
“哪种性格?”依蔓叹气,“都说了,你是你的一部分……我怎么会觉得你讨厌?”
而且法术暴走的时候似乎还机智了一些。
她想。
若是能讲点道理,有点人情味,对其他人更友善些就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说。
“那又是哪样?阿砚,你要发扬你有话直说的优点。”依蔓道。
虽然有时候并不是优点吧……但是人是需要鼓励的,魔也一样。
她觉得薛砚正处在魔生的关键点,一定要建立好充足的信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能不能离别人远点,特别是江秀水和弈淮。”
“为什么江秀水也被加进来了……”依蔓扶额,“都和你说了,今天是他非要拽我去封黎那里的……而且我还想叫你,但那个玉佩你又没法用。”
她隐约听见薛砚“哼”了一声,用很郑重的语气说:“你要考虑一下法术暴走的我的看法,他不高兴,差点没动手让江秀水滚出去。”
但是你对江秀水说了“滚”……
依蔓默了默,说:“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石雍吧,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能不能别提他?”
依蔓拍了拍薛砚的肩膀,问他:“你现在和法术暴走的时候有什么区别?所以你要认识到……”
“是我的一部分,”薛砚迅速回答,并勉为其难地提供了信息,“石雍和我说了,他和封黎一起要去天纵办事,办完之后就直接去魔族,不会再到这边来了。”
“那江秀水怎么办?”
依蔓的这番关心让薛砚并不高兴,他的不高兴体现在了语气里:“江秀水那么大一个活人,又不会怎样。”
“去天纵办事,和封黎一起……”依蔓换了话题,沉思了一会,“去找他们那个王?”
“大概是,”薛砚道,“石雍没和我说,不过我想也只能是这事了。封黎不是说他找遍苍灵大陆也没找着?”
“嗯,没错,”依蔓点头,“魔族的王,就简称魔王吧,几十年前因为某种原因失踪了,来了我们这里……”
她的心里忽地冒出一个猜测。
除了石雍所说,魔王是个武痴所以性格特征不一致之外,其他的信息,魔王和薛砚的父亲其实都是相合的……
而且她当初就觉得,薛砚的父亲可能身居高位。
不会这么巧吧?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
“我爹?”薛砚摇头,“不会,不是都说了性格不一样吗?而且石雍以前和我说过,魔族的姓名是一种荣耀,所以魔族不改名。”
言下之意,他爹不叫“邵涯”。
“虽然可能不太礼貌,但你父亲是叫……”
“薛凡,平凡的凡。我娘说他是个锄强扶弱的游侠。”
薛砚不说还好,一说依蔓心里的怀疑反而增大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随便。
一点都不魔族,也不符合薛砚他爹的气质,特别像是随便起的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