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静的目光,好像穿越了时光,落在了现在的自己身上。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使命,不能篡改,无法交汇。”
“你走吧。等下个朝阳升起,我将背负起我的责任。”
原来那个时候颜旭就已经明白,他和她终究会走上不同的路。
颜旭没有逃避,没有在卫海的战争中留手。
不能篡改,无法交汇。
她虽然无法原谅他用傀儡咒控制薛砚的所作所为,却已然理解了他的选择。
这两年多以来,云池王宫的政令都是由她签发,军队也都听从她的调遣。她这位摄政公主,实际上早就成为了无冕的女王。
她迟迟没有登基,是因为曾经答应过薛砚,终有一天会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可是经年已过,故人未归,人族与云翼之间的战火也始终没有熄灭。
即使薛砚现在重新站在她面前,她也已经无法把满城云翼的生死,当作一段旅程结束前暂时背负的责任。
两年前,是她下令让将士撤离,是她留在战场最后,守住了云池。此后的每一道政令、每一座法阵、每一个活下来的云翼,也都已经将她留在了这里。
不是因为故人未归,才不得不成为女王。
只是直到今日,她才愿意承认自己早已作出的选择。
“准备登基典礼吧。”
她说。
“什么!?”云玥薇惊道。
伊莲女王自两年前隐王谋逆后便再未露面,王宫对外始终只说她重病静养,可此后所有政令都由依蔓公主签发,所有的文书都由公主处理,就连近两年的新春大典,也都只有这位摄政公主出面主持。
时间久了,伊莲女王已经过世便成了云池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依蔓公主始终没有正式公布死讯,也从未提起继位。云翼们虽然不解,却没有谁敢开口催促。
现下依蔓忽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继位,在场云翼皆十分震惊。
云玥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殿下想清楚了?”奕淮问。
“想清楚了。”
依蔓的目光环视过书房内的众云翼,又越过御书房的窗棂看向窗外的飞雪。
“接下来我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整个云翼的命运。我不能再继续借用母亲的名义,把我所做一切都记在一个逝者名下。”
“从今以后,无论结果如何,这些决定都应当、也只能……由我承担。”
云翼们纷纷跪地。
从这一刻起,他们面前的不再只是暂时处理政务的摄政公主,而是云池真正的君王。
※
继位仪式定在三日之后。
那一天,云池树顶传来了低沉的丧钟,王宫也终于向全城公布了女王的死讯。
巨大的白色挽幡从云池树的枝干上一道道垂落,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云翼们对此早有猜测,但真正听见那回荡在城中的丧钟时,整座城市依然陷入了悲伤。无论是卫边的战士,还是城内的平民,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朝着树顶的方向深深俯身致哀。
云池树顶的祭坛上没有庆典的仪仗,只有披甲的将士与各氏的见证者。
风雪掠过空荡的仪仗位置,落在将士们冰冷的甲胄上。他们都看向白玉平台的方向,在那里,一位年轻的王正在登临她的王座。
依蔓穿着母亲留下的雪白长袍,走上云顶祭坛的白玉平台。
那颗曾经用来温养江秀水本源的雪瑶石,已经重新嵌回王冠中央。伊楠将军作为云氏的长辈,将洁白的王冠戴到她头上。
冠沿压住依蔓的头发,凉意沁入她的额头。伊楠将军收回手,率先向她俯身行礼。
依蔓曾经只觉得这顶王冠圣洁而美丽,如今才知道它原来这样沉重。
云顶祭坛的阵纹在天空亮起,风间的传音法阵将她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云翼的耳中。
“人族正在建造新的战船。来年冰雪消融之时,他们很可能再次进攻云池。”
“我无法保证这场战争一定会胜利,也无法保证云池永远不会再遭遇苦难。”
“但从今日起,云池作出的每一个决定、付出的每一笔代价,都将由我先行承担。”
她微微低头,望向她的子民。
“朕会和你们一起,守住云池。”
祭坛下,云翼将士同时举起兵刃。
“愿随陛下,护我云池!”
呼喊声穿透风雪,响彻了整个云池城。
※
然而,云池新任女王登基后,颁下的第一道政令却出乎所有云翼的意料。
她命令楚氏法师寻找前往神界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寻找前往神界的方法。
这道看似与战事无关的政令, 正是依蔓为云池寻找的另一条出路。
扩展防御阵、清点物资与安排退路,都不足以真正改变战局。依蔓知道,来年冰雪消融以前, 她必须找到足以让人族放弃进攻的力量。
在逐翼之战中,伊莲女王曾寻找过雾魇族和天狐族的帮助。依蔓近两年也派了一些云翼在天纵大陆寻找过这些曾经的盟友,却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她再一次想起了生灭神曾经的承诺。这位神祇曾经说过,只要她将遗失的灵魂碎片交还给他,他便会满足她一个愿望。
神族不能插手人界的缘法, 但若只是请生灭神在云池外围以神力设下防御结界, 不伤及任何生灵, 或许不算违背规则。
依蔓还不能确定白毛团就是那块灵魂碎片, 可除此之外,她确实没有见过其他可以称之为“灵魂碎片”的东西。
退一步说, 就算白毛团不是灵魂碎片, 只要能见到那位生灭神, 就能问到关于灵魂碎片的线索,届时再去寻找也不迟。
“还是找不到通往神界的路?”依蔓再一次来到云池树顶的祭坛,问负责研究阵法的楚氏法师。
楚天阔也在他们中间,他的眼下挂着睡眠不足的乌青,摇了摇头说:“我们每次进入树心,见到的时空裂隙都不相同,先前留下的标记也无法保留。现在连稳定裂隙的方法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寻找到界门之神了。唉……陛下,就算您现在再给我们开一次祭坛传送阵,恐怕仍是同样的结果。”
依蔓点点头,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接过了一直在挣扎的白毛团。
白毛团看起来并不喜欢被陌生的云翼抱着,落到依蔓手中才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我把它带过来了,它身上有神族气息,”她说,“试着用这个来研究。”
白毛团炸了毛,朝她大叫起来。
“不是拿你做实验,”依蔓摸了摸它的头,安抚道,“你不是也想去神界见未姑娘吗?”
白毛团似乎听懂了。它从她怀中跃下,径直走到传送阵中央,回头朝她焦急地“咪呜”了几声。
“小家伙好像挺着急的。”楚天阔道。
“嗯,”依蔓说,“我再开一次传送阵,看看带着它能不能有新的线索。”
传送阵亮起,浅绿色的光芒将他们一同吞没。
下一刻,依蔓已经置身于云池树的核心,身边一片漆黑,楚氏法师们都不见了,只剩下那只白毛团。
往前行进几步,便能看到无数光斑与碎片如同流星般在他们身旁掠过。
三界的时空在这里扭曲交缠,每一道光芒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
上一次来到这里时,是未璇从纷乱的时空碎片中找到了通往神界的门。
依蔓并不知道这位大预言家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和楚氏的法师们研究了很久,始终不得其法。
她俯身问白毛团:“你知道神界在哪吗?”
这只毛茸茸的小兽俯伏着身体,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时空碎片。它朝依蔓“咪呜”了一声,便朝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奔去。
依蔓立即追了上去。
白毛团在虚空中跃起,直接撞入那道光痕,依蔓跟在它后面,只觉银白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开,瞬间淹没了视野。
周围扭曲的时空与飞驰的光斑全部消失,她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待视线恢复,依蔓看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云雾缭绕,仙乐飘渺。
云海中,依蔓与白毛团站在曲折的回廊中,路过的女子衣袂飘飘,怀抱琵琶,看到她时顿时叫出了声:“这里怎么有个妖族!”
白毛团不满意地朝那女子“咪呜”,女子才看到了几乎被埋在云里的它:“呀,这又是什么东西!”
于是白毛团叫得更大声了。
很快,又有几个怀抱乐器的女子围了过来。
“妖族为什么在这里?”
“不会是神君殿里那位吧……”
“那位好像是半妖?”
她们互相询问着,俨然无视了依蔓。
依蔓做好了见到界门之神的准备,却没想到居然直接来到了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