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薛砚没像石雍一样冒出一句“我不理解”。
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有点戏谑地挑了挑眉:“我觉得挺好,现在整个魔界没谁敢违逆我。这不是连女王陛下都来求我了。”
好和快乐可以等价吗?
依蔓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云池城执政两年,所有云翼都听自己的号令,也说不上快乐。
但是她的心态,就能代表他的心态吗?他们可以互相理解吗?
依蔓把困惑压在心里,往嘴里舀了一勺粥,咽下,才装作不经意地说:“听封黎说,你从血池出来第一句就是要杀我。”
“你和他很熟?”薛砚冷不丁问。
“不熟,”依蔓说,“这个不是重点。”
薛砚在她对面,闻言抱臂嗤笑一声,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太忙了,没空杀你。”
“那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看你表现。”他说。
他的坐姿松弛下来,手臂散漫地搭在桌上。依蔓判断,他现在心情不错。
“好的,怎么表现?”她询问。
“吃你的饭。”薛砚用手指敲敲桌子。
于是依蔓认真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饭,才站起身道:“现在盟约签了,血契也结了,后天魔族出兵的事也定了。我回云池了。”
薛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他也站了起来。
“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依蔓理所当然地说,“魔族大军后天就要来,时间紧迫,首先要通知云池的将领,然后为你们提前准备营地和补给,还需要提前通知一些暗桩,想办法散播消息……”
她说着说着就沉思起来,考虑还有没有什么没想周全的地方。
薛砚咬牙切齿:“我呢?”
“你在……魔界点兵?”依蔓试探着问。
“女,王,陛,下,”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忘记了血契的内容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没忘, ”依蔓说,“我只是不太理解。”
薛砚总是喜欢强调血契的内容,但她也确实不理解这个血契中“属于”的定义是什么。
身体, 灵魂,爱与忠诚,全部属于你。
其实情人的誓词也可以这样说, 但归根究底,法术上是如何生效的呢?
这个问题还是在离开魔界之前弄清楚比较好。
依蔓凝出水镜,像研究任何一个陌生法术那样,仔细观察妖纹上附着的深红色纹路。
和当初楚天阔脖子上荆棘绞索一般的花纹不同,新生的红色纹路只是在妖纹的边缘处出现,像是在外面附着了一层花边。
她伸手去摸,没有感觉到特殊的温度,也没有什么法术波动。
“血契的功效是什么?什么叫'属于'?”她诚恳地提问, “可以定位吗?可以控制我吗?”
这一系列发问让薛砚瞠目结舌。
他的脸黑了,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你敢离我一里外,我就杀了你。”
“一里是如何计算的呢?”依蔓试图继续和他探讨,“若是隔着空间裂缝,又该怎么算?”
魔族的法术大都简单粗暴, 运转方式和她过去所学大相径庭。既然这道鲜血契约已经在自己身上, 总该弄清它究竟是如何生效的。
见薛砚不回答, 她指出:“而且,就算没有血契, 你也可以杀了我, 所以血契肯定还有别的功效。”
“方便我随时杀了你,”薛砚冷笑,“行了吧。”
“所以至少有定位。”依蔓点点头。
见薛砚好像更生气了,她换了个话题问:“之前我手腕上那个血契是看不见的,这个也可以隐形吗?”
话一出口,她感觉到这不是一个好话题。
于是她在薛砚说出更离谱的威胁之前和他解释:“倒也不是后悔,就是如果让其他云翼看到,可能有损女王的,我还需要处理政事。不行我就去问云玥薇要点她用的那种颜料……”
“不能多穿点吗!”薛砚瞪着她。
“啊?”
“你想让多少人看?”薛砚脱口而出,然后莫名地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有点气急败坏的表情,重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这就要看女王陛下的表现了,表现好我就勉强考虑一下。”
看来确实可以隐形。
依蔓这次没把结论说出来,她知道无法从薛砚嘴里直接问出什么信息了,便说:“那我不能自己回云池了?”
薛砚抱臂:“你说呢?”
“必须在你的军队来之前做好准备,”依蔓想了想,“魔王陛下,您看这样可以吗,今天让石雍先选一选魔兵,劳您大驾和我先去趟云池,等安排完营地和接应,我们再……”
话还没说完,寝殿外便传来了魔侍的声音。
“陛下,银河摆渡者送回了盟书。”
依蔓立刻停下了话语。
薛砚却还在盯着她,像是要听她说完。直到依蔓往帘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他才道:“走。”
依蔓披上外袍遮好妖纹,跟在薛砚身后走出了寝殿。
魔王殿上又站了一些魔,封黎和石雍也在。这次那些魔看到她从寝殿出来,倒是再没露出惊讶的神色。
薛砚大踏步坐到王座上,魔侍便把盟书递了过来。
依蔓趁薛砚还没招呼自己坐在哪,迅速凝了一把冰椅,坐在了一旁。
薛砚看她一眼,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了盟书。
盟书上仍留着魔王与云翼女王的印记,在角落处则又多了一枚半明半暗的印记。
他们的目光刚落到那个印记上,印记便如有所感,上方浮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生灭神见证此盟,违约者将受裁决。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仅证盟约成立,不代表神族认同盟约中任何条件。
依蔓看了看盟书上那句“夷平云池,把所有云翼都杀了,顺便再杀点人族”,觉得那行小字多半是为这句话特意写的。
就这样,在生灭神的见证下,盟约正式成立了。
这卷轴是专门用于写盟书的,自然使用了特殊的法术材质,薛砚一挥手,盟书就变成了两份。他把其中一份塞给依蔓,又问石雍:“我们以前和神族签的盟书放在哪来着?”
石雍沉思,诚恳地回答:“不知道。”
薛砚的目光扫向殿里其他魔族,所有魔都低下了头。
“要你们到底有什么用?”薛砚冷笑,“我很怀疑,我们真和神族有和约吗?有谁能说出和约里具体有哪几条?”
殿里一片寂静。
半晌,封黎挠了挠头,提出建议:“要不,再去废弃仓库找找?”
依蔓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适应了魔族的作风。
……可还是感觉很离谱。
她问:“你们有没有那种,不是废弃仓库的仓库?”
“不是废弃的,那不就知道里面有啥了吗?肯定没盟书。”薛砚理所当然地说。
“……行吧。”依蔓再次决定,不再为魔族做出的任何事感到震惊。
总之,盟书的存放问题被交给了封黎,点兵的问题则交给了石雍,殿里的魔就这样陆陆续续退下了。
依蔓收好自己的那一份,重新和薛砚说回正事:“劳您大驾和我先去趟云池,等安排完营地和接应,我们再来趟魔界,届时您再带兵出征……”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薛砚勉为其难,“我就跟你去一趟。”
依蔓点点头,从冰椅上站起,朝他伸出一只手。
薛砚垂眸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似乎完全没领会依蔓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手镯,套在了依蔓的手腕上。
依蔓刚刚还决定自己不会再震惊,可这突兀的举动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她把手抬起来,仔细端详手镯,只见它似乎是由颜色极深的晶石制成,乍看近乎纯黑,转动时却能看见里面藏着一线暗红色的光。大小正合适,带着一点并不算特别工整的手工打磨痕迹。
“你做的?”她问。
“捡的,”薛砚说,“你想要就给你吧。”
她什么时候要了?
依蔓是真的不明白,魔王到底在想什么。
“好吧。”
依蔓把戴着手镯的手又伸到了薛砚面前。
“你不会还要狮子大开口……”
薛砚话还没说完,就被依蔓打断了。
“牵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薛砚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一阵变幻,最终还是黑着脸抓住了她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带着依蔓跨了过去。
※
空间裂缝的另一侧,连接着依蔓寝宫外的庭院。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落在庭中覆着薄雪的回廊上。两名侍女正从廊下经过,其中一位手中还提着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