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来人界打仗,结果那些人族全躲进关里了,”一个观战的男子抱怨,“换了个地方,还是只能和你们打。”
“至少云池的东西味道不错,怪不得有魔喜欢吃东西。”另一个女子说。
“又不能打,还要听那些云翼讲规矩,一天到晚无聊死了,吃得再好有什么用?”
魔族。
风凌萧立刻做了判断。
他早就听说过魔族好战,可亲眼见到他们把足以致命的招式当作寻常比试,仍然感到心惊。
他放轻脚步,准备原路退开,却不小心踩碎了地上的一小片薄冰。
正在交手的两个魔同时停下,周围的魔也转过头,几道猛烈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风凌萧。
杀意临身的刹那,风凌萧已经按住剑柄,紫色电光沿着他的手腕与剑鞘一闪而过,却没有立刻迸发。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同时战胜这么多魔,现下需要找到他们松懈的空隙,发挥落雷的速度优势,寻机逃跑。
魔族们渐渐围拢上来。
“是人族。”一个魔说。
另一个魔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剑上:“法力还行。来比试的?”
风凌萧按住剑柄,尽量客气地说:“诸位误会了,在下只是路过。”
“带着武器,往云池的方向,路过?”一个魔反问。
方才被击进山岩的红发魔族走到近前,狞笑道:“我怀疑你想进攻云池,来战!”
话音未落,骤然亮起的火焰已直取风凌萧的肩颈。风凌萧的剑刃才出鞘半寸,一个高壮的黑衣男子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和红发魔族中间,一手扼住红发魔族的脖颈,单手将他提离地面。
红发魔族立即放弃攻击风凌萧,转而凝聚火焰反抗。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只手都没有移动分毫。刚刚成形的火焰失去控制,在风雪中迅速溃散。
“陛下说过,”黑衣男子冷冷道,“收到命令前,不准对人族先出手。”
说罢,他随手将红发魔族扔进雪地。
红发魔族蜷在地上捂着喉咙,只顾喘息,连一句反驳都没敢说。
旁边另一个魔族女子胆子更大些,低声争辩道:“不想打架的人族都躲在卫海关里面呢,这人自己跑到这里,肯定就是来打架的。”
黑衣男子没有理会,转头看向风凌萧。
风凌萧握紧剑柄。方才比试的两个魔都拥有令他心惊的力量,这名黑衣男子却仅凭一只手就让其中一个毫无还手之力。而这样一个强大的魔,却在严格执行魔王的命令。
来这里之前,太子阡容泽曾经告诉过他,现在的魔王是薛砚。
风凌萧也曾在阡羽城和薛砚比试过。那时他虽然败给了薛砚,但二人的差距,远没有此刻他与这名黑衣男子这样悬殊。魔族最强者方能登王,他不敢想象,如今的薛砚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他按下思绪,抱拳朝黑衣男子道:“在下风凌萧,受人之托,来给云翼女王陛下送信。请问这位……”
“石雍。”黑衣男子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还有魔族能正常交流。
风凌萧松了口气,继续道:“石公子,可否知道附近的云翼在何处?”
然而事实证明,“正常交流”是风凌萧的错觉。
“信,给我。”石雍说。
他站在那里,如同巍峨的巨岩,散发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这封信需要想办法交给云依蔓,交给魔族显然不妥当。
风凌萧不再和无法交流的魔族解释,周身电光骤然大盛,转身便朝卫海关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刚冲出几步,一面岩壁便拔地而起,若不是他停得快,此刻很可能已经被岩刺穿胸而过。
石雍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抬眼望着堪堪停在岩壁前的风凌萧,平静地问:“你真的想打架?”
围观的魔都兴奋起来。
风凌萧权衡片刻,从怀里取出信件,交给石雍道:“劳烦阁下,务必亲手交给云翼女王陛下。”
石雍接过信,略一点头,满是尖刺的岩壁随之沉回地下。
风凌萧这才得以离开。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被他搞砸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相信这个魔会把信送到云翼女王手里。
※
午后,依蔓在御书房与臣下议完事,回到寝宫时,发现薛砚也在。
他半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幅层层折叠的图纸,此刻已经展开大半。依蔓一眼便认出,那是她放在枕旁的云池防务图。图中详细地绘制了云池的防御法阵,从云池树顶层的阵法一直画到海面下方的根系。在去天界之前,几乎每个晚上,她睡前都会拿出这张图看一看。
她确实向薛砚开放了寝宫内几处关键区域的结界,可也没让他这么随便。
她解下大氅交给侍女,待侍女退出寝宫、关好殿门,才说:“那个不能随便看,是机密。”
“这种东西看了也没用,”薛砚随手又展开一折,嗤笑道,“防御这么薄弱,我想进来就进来。”
依蔓走到他身边坐下,俯身看向图中的阵纹,说:“防御阵原本就不是为了抵挡你这种等级的敌人。”
她说话的时候一缕浅蓝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垂在图纸上。薛砚瞥了一眼,将它拨回她肩后。
“所以你觉得哪里最弱?”依蔓的手指点在他正在看的那张图纸角落,“就比如这里,我觉得还需要改。为它提供法力的灵石埋在海底,海水中的凝水之力可能会随着涨潮落潮出现波动,导致法力的传递变得不稳定。还有这个法阵,主体由木华之力构成,虽然针对炎炽和折砺做过加固,却好像因此破坏了原本的结构,反倒更容易被苍巍之力截断?”
薛砚按了按额头,把图塞回她手里,评价道:“全都能一刀斩开,没区别。”
“那总有更好斩的吧?”依蔓试图追问。
薛砚忽地咧嘴笑了:“你要是不介意,我让手下比试一下谁斩得更快,一天就给你全部测出来,正好他们闲得无聊。”
“……还是算了。”
依蔓看着那些复杂的阵法,又想到两个或许可以改进的细节,随手拿过旁边的笔在图上勾画起来。
薛砚一时也没说话,时光就这样安静地流淌,直到殿外传来侍女的禀报:“陛下,石雍大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有一位人族公子托他转交。”
依蔓命侍女呈上信。信封一角印着一道道向外放射的金色纹路,犹如破云而出的日光——那是朝辉皇族的图纹。
她拆开信封,里面的信写得很简洁,只有两句话。
“明日申时,卫海关西南旧港。
女王陛下若愿意听听我们开出的条件,不妨独自前来。 ”
末尾明晃晃地署着名。
——你曾经的未婚夫,阡容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薛砚盯着阡容泽的名字,冷冷道:“他找死?”
“还是要和他见一面,”依蔓想了想,说道, “看来魔军的出现已经让人族有所顾忌。阡容泽在这个时候给我送信,证明朝辉城倾向于和谈。”
薛砚伸手环住依蔓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冷笑:“既然你这么想见'曾经的未婚夫',我要不要做点好事,把他拎到云池来见你?我可以保证,他的头会很完整。”
“他故意这么写的, ”依蔓说, “阡容泽应该已经得到你是魔王的情报了,说不定是想激你一下。”
“啧,当时从阡羽城走得太急,都没拿到解除婚约的正式契书。”薛砚还是不满意。
依蔓没想到他连这件事都记得, 只好认真地和他分析:“第一,阡容泽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之前逃婚, 也有他在暗中支持。第二, 那桩婚约定下的对象是宋家大小姐宋依蔓, 我现在已经不是宋依蔓了。”
“哦, ”薛砚道,“你是云依蔓。云依蔓也有未婚夫。”
依蔓抱着防务图看他,莫名觉得他这副计较的样子有几分可爱:“没有。我早就解除了与奕淮的婚约,把他扔到朝堂上去当首辅了。”
薛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阡容泽最擅长阴谋诡计,我不会真的独自去,”依蔓继续说, “明日你跟在我后面,别在我遇到危险前现身。我也会带亲卫过去。”
“一里。”薛砚提醒她。
“我记得,”依蔓说,“我不会离你超过一里。”
“行,”薛砚勉强答应,又慢悠悠地问,“朝辉城当初给我下了剑灵之术。我找他们有仇报仇,不算违约吧?”
“现在是和谈,暂时不谈私仇,”依蔓说,“若真的可以结束战争,等一切尘埃落定,只要不伤及无辜之人,你想报仇,我会赞同。”
薛砚挑了下眉:“这可不像我们善良的依大小姐会说的话。”
“只会善良就是软弱,”依蔓将信收进袖中,垂眸,“……我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