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茫茫的森林中, 依蔓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帮太多忙, 只能像林梦霏说的那样,带她来看一看。
与依蔓的忧虑不同, 林梦霏倒是挺开心的, 精力无穷地蹦蹦跳跳,还非要在这帐子上挂个蝴蝶结,活像她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游山玩水。
……也许对于林梦霏这个小姑娘来说, 这次出行本来就是游山玩水吧。
而第二天清早,依蔓又被林梦霏的声音吵醒了。
“依蔓姐姐!!”
依蔓闭着眼,只觉得昨日行路的疲乏今早仍未疏解,一动也不想动。
不过她还是扬声问道:“怎么了?”
林梦霏大喊道:“外面有个我打不过的危险人物!”
依蔓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幸好她是和衣而卧,所以并不需要太多收拾,便迅速地揭开了帐门。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森林的深绿浓得化不开。
黑发的少年站在防御法阵外的一棵树下,笑容明朗:“没错,你确实打不过我。”
少年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衣,依蔓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些。
才一个月没见,也许是错觉吧。
“别小看我,”林梦霏叉腰道,“加上依蔓姐姐就打得过了!”
依蔓放下心来,道:“梦霏,他是试炼者,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林梦霏扭头看过来,眨了眨眼:“我又不认识他!哎依蔓姐姐,你有根头发翘起来了。”
“啊……”依蔓连忙伸手去压。
她早上出来得实在太匆忙了。
薛砚站在远处朝她笑:“早啊,依大小姐。你翘起来那撮头发在另一边。”
压的位置完全不对的蓝发少女貌似面色冷静地朝他点点头,迅速地缩回了帐子里面。
“喂,那个试炼者!”林梦霏道。
“我叫薛砚。”
小姑娘眨了眨眼:“你和燕子也不像啊。”
“笔墨纸砚的砚。”
“你和笔墨纸砚更不像了!”
薛砚决定不和她讨论自己的名字,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本大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名林梦霏!林子的林,做梦的梦,细雨霏霏的霏。”
薛砚:“你和细雨霏霏也不像啊。”
林梦霏:“哼!你懂什么,我娘生我的前一天做梦,梦见了下雨!”
“但你和做梦还有下雨也不像啊。”
林梦霏气鼓鼓地一跺脚,刚要说话,依蔓这时候梳洗整齐地又掀开了帐门:“薛砚,你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斗嘴?”
薛砚没说话,林梦霏倒是忍不住了:“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一岁啦!”
“是是是。”依蔓说。
安抚完林梦霏,她又问薛砚:“你看见其他试炼者了吗?所有试炼者的木牌应该都出了问题。”
“嗯,没反应了,”薛砚说着,伸手指了指,“初阳,双双,还有其他十岁以下的试炼者都在那边不远的位置。”
林梦霏气鼓鼓道:“那你怎么就一个人跑过来了?大早上的站在帐子外面,一看就是个危险人物!还有,你都那么大了,为什么还和十岁以下的在一处,不是不在一个区域吗!”
“梦霏你别这样,”依蔓说,“想必薛砚是发现了问题,来这边找他妹妹的。”
“嗯,”薛砚说,“依大小姐怎么就带着这么一个小孩子来南斗森林,阡羽城的其他人呢?”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依蔓说,“来看看。”
薛砚就笑:“你担心我?”
林梦霏张口便反驳:“你谁呀,长得这么丑,我依蔓姐姐才不会担心你!”
其实长得并不丑的薛砚:“哇你才长得丑!”
眼看二人又要斗嘴,依蔓很坦然地承认了:“嗯,挺担心这边试炼情况的。”
“试炼情况不乐观,”薛砚皱眉,“虽然并没有伤亡,但阡羽城可能有损失。”
依蔓肃容问:“具体什么情况?”
薛砚看了一眼林梦霏。
依蔓点点头。
薛砚道:“朝辉城。”
“皇族那帮家伙又捣鬼!”林梦霏跺跺脚,“讨厌死了。”
“朝辉的人用某种方法切断了试炼者和阡羽城的联系……”依蔓沉吟道,“他们对试炼者做了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依蔓跟着薛砚走了一小段路,便来到了试炼者聚集的区域。
她没见双双和晏初阳,只看见一群十岁不到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分享着早餐,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见薛砚带着两人过来,孩子们纷纷关切地道:“你们也是遇到危险试炼者吗?”
离她最近的孩子甚至还把手中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来:“你们饿吗?我家特制的干粮可好吃了。”
“不用了,谢谢你。我们是……”
依蔓还未说完,林梦霏已经昂首挺胸道:“我们是阡羽城派来视察的!看到大家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小姑娘还煞有其事地挥挥手:“大家不用紧张,吃好喝好啊!”
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来视察的大人物。
林梦霏丝毫没察觉出问题,而依蔓已经感到了不对。
从林梦霏说出“阡羽城”三个字开始,这些孩子的神情就有了变化。
虽然他们看起来还很友好,但小孩子拙劣的伪装是瞒不过她的。
——这些应该对阡羽城满怀向往之情的试炼者,居然对她们有些隐隐的不信任感,甚至是敌意。
林梦霏已经毫无所觉地凑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旁边,和她交换了手里的干粮。
而依蔓则肃着脸问薛砚:“朝辉做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声了,但似乎有一个孩子听觉特别灵敏。
那个孩子大声嚷道:“朝辉城的人打跑了坏人,救了我们的命!”
旁边一个小女孩附和道:“阡羽城的牌子都坏了,人也现在才到,一点用都没有。”
“就是,还是朝辉城好!”
可能还是太小了,所以他们敢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所想所感。
依蔓虽暂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还是道:“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林梦霏鼓起了脸颊,拿着自己的干粮跑到依蔓旁边牵起了她的手:“你别道歉。既然都不需要我们,那我们就走吧!”
依蔓摸了摸她的头,郑重道:“第一,阡羽城没有及时发现木牌的问题;第二,没有及时赶来帮你们打跑坏人。这些错误都要道歉。”
林梦霏说:“依蔓姐姐,还有薛什么砚,借一步说话。”
依蔓知道她这个“借一步说话”约摸又是从什么戏台上看来的。
薛砚则不满道:“为什么她是'姐姐',我就不是'哥哥'?”
林梦霏:“就你,也想当我哥?哼,做梦!”
话虽如此,三人还是颇为和谐地走到了一旁的僻静之处。
薛砚说:“情况你也看到了。”
林梦霏气哼哼地说:“好好的,试炼的森林里怎么会有坏人?还能赶在阡羽前面打跑了?”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自导自演。”
林梦霏终于听懂了。
她非常不开心地跺脚:“朝辉真是坏透了!讨厌讨厌讨厌!”
依蔓说:“朝辉蛰伏多年,我怕这个试炼,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棋。”
林梦霏并不会想那么多,又说:“朝辉那么讨厌,城主大人为什么还要让你嫁给阡容泽?”
依蔓垂眸:“这是阡羽的一步棋。”
“管他什么棋,”薛砚皱眉,“烦死了,不如把棋盘直接掀掉好了。”
“你倒也敢想。”
话是这么说,依蔓的心情却略微轻松了一些。
掀掉这个棋盘,从此错综复杂,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依大小姐,你知道醒晨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吗?”
薛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半刻钟之前,他们在试炼者的聚集地聊着聊着,晏初阳就行色匆匆地奔来,说阡羽城的人快到了。
此地当然不能久留。
林梦霏当机立断地启动了传送阵。
她们在进入南斗森林之前,就已经在东部边界处设下了一个传送阵, 所以这次是有目的地的传送。
她本只想把依蔓和自己传走,但薛砚站得太近,传送阵启动的时候还往里走了一步,竟也被传了过来。
于是当林梦霏发现薛砚也出现在南斗森林的东部边界, 便一叉腰, 很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薛砚左看右看,挠挠头:“出来了?”
林梦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幸灾乐祸起来:“试炼者出森林好像就相当于直接放弃!我看你是别想过试炼了。”
薛砚耸耸肩, 往森林里跨了一步, 说:“我的木牌是坏的,他们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过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