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更有火上浇油的意味了。依蔓不得不怀疑,阡容泽和风凌萧提起过薛砚。
薛砚看都没看煽风点火的两人,只执着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她浅蓝的眼还是如此清澈。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又如此遥远。
她缓缓启唇。
“是的。”
“你……再说一遍。”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坚硬的神情有了些微的裂痕。
薛砚好像晒黑了点。
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点舍不得了。
别难过,自己说的又不是真话。
——找不到机会解释。
空气里的炎炽之力好像要炸了,可千万不能在比武的时候暴走,要被别人发现就麻烦了。
——没有办法啊。
依蔓头脑里没头没尾地出现了许多烦杂的思绪,最终却只能冷冰冰地说出两个字。
“是的。”
薛砚面色未变,转身就走。
依蔓在他后面担忧地提醒了一句:“薛公子,控制点情绪……”
千万别引起法术暴走。
若是薛砚这时候回过头,就能看见少女平静面庞上罕见的脆弱。
可他没回头,大步地走开了。
“嗤,不劳宋小姐费心。”
紫湘掩唇轻笑:“哟,这就惹毛了?”
一直没出声的方毫道:“风公子比武时,切记小心些。”
风凌萧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清秀的少年,道:“谢谢,此次比武确有些棘手,我会注意的”
说着,他又问依蔓:“薛公子可是与你有旧交……”
“泛泛之交罢了,”依蔓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回答道,“据我推测,他听说他下一场的对手——你——想送我奖品,激起了好胜心,所以才这么说的。”
方毫也说:“炎炽城向来如此,倒是不难理解。”
依蔓不知道她此番所作所为能不能让母亲满意,更不知道薛砚到底是如何理解她的语。
只希望身边的这些监视能慢慢被撤下,这样,她才能放开手脚去做想做的事。
想来,自由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远。
本来长休沐的最后一天应该是愉悦而放松的,在包厢惬意地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在最佳观赏位置看着比武。可因为这个插曲,依蔓一整天都有点神游天外。
也就只有相识之人上场的时候,她能稍微认真一些。
风凌萧和薛砚的比武结果在依蔓的意料之中。
落雷法系长于速度,与对手近身缠斗时更依靠敏捷,威力并不强。威力强大的招式均需要较远距离施法,才能从天空降下雷电击中对手。
而相对于落雷法系需要的施法距离,比武台的场地实在不算大。
薛砚则不同,虽说炎炽法系似乎有过于偏重攻击而防御低下的缺陷,但依蔓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破绽。
他极为随意地在手中聚起火焰,面无表情地盯着风凌萧。
清辉城的判者一声令下,赤红的刀锋便与亮紫的剑芒碰撞到一起。
台下一片叫好声。
虽然风凌萧练了一身好剑法,剑也的确是好剑,却奈何不了薛砚。
他不仅得避开几乎布满了整个比赛场地的火焰,还得在这间隙找到攻击的机会。
更恐怖的是,在如此巨大的法术消耗下,对手的法力居然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风凌萧怎么没有被打得满地找牙?”紫湘道,“无聊。”
方毫有些担忧地说:“薛公子这么强的法术天赋,实在是我平生见所未见。他本该赢了,不知为何却一直耗着风公子。”
依蔓则沉默不语地盯着比武台。
风凌萧已经满头大汗,见正面攻击不成,突然化作电芒袭向了薛砚的背后。
这招难度极高,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声。
薛砚不闪不避,略一偏头,忽地看向依蔓的方向,露出一个极为漠然却又邪气丛生的笑。
这笑,还有这种法力——
依蔓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薛砚不能在这个时候法术暴走!
然而似乎并没有人注意他那一瞬的表情。
在风凌萧袭向他的刹那,薛砚的背后骤然生出一层巨大的火幕。若不是风凌萧及时改变了方向,恐怕只能自投罗网。
时间结束,薛砚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胜利。
依蔓见他和比武判者说话时神色如常,稍微放下心来。
紫湘此时却忽然问道:“我记得你送了他一把刀?怎的不见他用?”
“没送,”依蔓说,“不准备送。”
“哟,原来是闹掰了啊,”紫湘笑道,“我和你说过嘛,还是我哥好。”
依蔓无奈:“好好看比武。”
薛砚和风凌萧的这场比武并不是决战。
依蔓本以为薛砚和风凌萧的比武时已经很暴躁了,结果在接下来的比武之中,他更是丝毫不给对手面子。
理论上,撑到最后一日的比武者都不是泛泛之辈,然而熟练地掌握了阡羽城法术体系的弟子们完全对付不了薛砚这种不按套路出招的比武者。就算好不容易在法术上略占优势,结果对方忽然冷不丁斜刺里给你一拳、踹你一脚。好几个弟子这么输掉的时候,皆是一脸茫然。
“有点厉害,”紫湘拖着腮,“可惜那脾气我受不了,不然可得认识认识。”
方毫擦了擦汗。
薛砚虽连连得胜,但看起来并不轻松。他脸色阴沉,就连拿到装有奖品的盒子时也面无表情。
接着,在众人的一片沸腾中,他走到了台下参赛者的坐席间,把盒子塞到风凌萧手里,转身扬长而去。
风家二少来不及拒绝,便被迫接受了热情群众的围观。
“不,真的不是因为他和我有过命的兄弟情谊,当然也不是其他感情——你们怎么就是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薛砚就这样离开了。
有热情的弟子想要问他胜利的感想, 见他满身暴躁,犹豫之后皆不敢靠近。
依蔓远远地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在心底叹了口气。
风凌萧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围观群众,以闪电般的速度溜进了依蔓他们所在的包厢,整整衣摆,招呼道:“大家观武感觉如何?没想到参赛者得一直待在台下固定区域,恕在下招待不周。”
依蔓与方毫皆站起身,表达了感谢。
明华紫湘则没给他正眼,兀自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风二公子对她依然没辙, 老老实实地把装有奖品的盒子放在桌上, 说:“宋小姐, 你看……”
紫湘凉凉道:“哟,第一场就输了的人, 借花献佛?”
“对手实力颇强, ”风凌萧说, “我竟毫无自知之明夸下海口,实在惭愧。”
眼看紫湘又要发动新一轮嘲讽技能,方毫连忙打了个圆场:“不如宋小姐打开盒子看看是什么奖品?”
紫湘顿时来了兴趣, 笑道:“来来来, 我也想看。”
依蔓没有想到, 这场比武的奖品最终会以这种方式来到她手里。
清辉城历年的比武奖励都不太相同, 也从不对外公布,不过据说都是珍贵之物。
事实上,在阡羽城的众弟子眼中,长休沐比武优胜者的名头比这奖品要重得多,因此大家也不是非常在意奖品。
依蔓刚把手伸到刻有朝辉城图案的盒子上,紫湘忽然出声:“等一下!”
“怎么?”依蔓不解。
“先许个愿, ”紫湘说,“你想要什么礼物?没准就实现了。清辉城的盒子是有某种神秘力量的。”
方毫有点茫然:“我是清辉城的,怎么没听过这个传说……”
紫湘横他一眼:“茶茶,闭嘴。”
“似乎是有的,”风凌萧也有些茫然,但还是给足了紫湘面子,“宋姑娘想要什么礼物?”
于是在包厢内众人的瞩目下,依蔓沉吟一会,道:“来本凝水的法术书。”
紫湘:“……你为什么这么没追求啊。”
“那就五百年前霄允法师学习时的手稿。”
风凌萧评价道:“宋小姐醉心学术,果然优秀。”
“难道是苍武帝的书法?”
“越说越离谱了,武帝不是我们历代皇帝里面字最不好看的一个吗,”紫湘有些无语,“还是开盒子看看吧。”
“你不懂,”依蔓道,“正因为他的字并不杰出,故而后世少有收藏,更让人心驰神……”
“打住打住,快开盒子!”
盒子里并不是武帝的书法,当然也不是手稿或者法术书。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白色小瓷瓶安然地躺在盒底铺着的绒布上,让紫湘大呼失望。
风凌萧已经和方毫相互介绍了姓名,便问他:“方兄可知道这是什么?”
“应该是我们城的疗伤药或是其他药品,”方毫道,“可否借我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