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道:“大皇子说,想与您最后说几句话,了全十六年兄弟情谊,他便要起程去往朝阳城,此生无召、不再回都。”
此行,算是诀别。
楚狸揉着眉心:“叫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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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三军阵前,秦牧羽高高的骑在马背上,少年的身姿挺的犹如白杨般笔直,脸庞有几分稚嫩,却在此时扛起了一方重任,逐渐走向成熟。
“南疆之地艰险困苦,常年战乱,难以平复,是极好的锻炼之处,想必秦少将军在那里,定能有一番作为。”
楚棣迟亲自相送。
其实,在秦牧羽心里,能不能升官、早已不重要。
那日,摄政王与他谈话,说到当今的时局,内忧外患,动荡不安,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令阿狸烦忧。
他待在帝都城,插手不了皇家的事,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去往南疆,安定一方,平定外患,也好叫阿狸能够没有后顾之忧、更好的处理政务。
此行离去,唯有一事放心不下:
“还请摄政王能照顾好九皇子。”
楚棣迟冷眼相送。
还要他提醒?
“时辰到了,秦少将军,上路吧。”
秦牧羽握着缰绳,深深看了一眼皇城,良久之后,才调转马头,带领着军队离去。
送走了他,楚棣迟心情看似不错,高高的挑着眉梢。
只是很快,一道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的传来:
“不好了!主子,昭兰殿起火了,九皇子葬身火海,安危不明!”
“你说什么!”
楚棣迟神色大变。
重枫还骑在马背上,没有停稳,便被楚棣迟拽了下去。
“主子!”
重枫惊惶的看向主子策马折回的背影,喘着粗气。
火。
好大的火。
昭兰殿燃了起来,火势之大,难以挽救,哪怕宫人们手忙脚乱的打着水赶来,也已经救不了了。
现场一片混乱:
“九皇子就在里面!”
“快些救火啊!”
“来人……”
“狸儿,狸儿!”
楚棣迟策马奔入宫中,直接赶到昭兰殿,险些被那滔天的大火灼伤了双眼。
小九!
他摔下马背,慌不择路的朝内奔去。
“摄政王不可!”
不少宫人、大臣见了,急忙拉住他:“火势太大了,已成定局,摄政王万不可入内……”
“滚开!”
“啊!”
雄厚的内力震得所有人摔了出去,男人毅然决然的冲入火中,踢开熊熊燃烧的柱子,寻了起来。
“小九!”
嘭!
火势滔天,柱子倒塌,砸起巨大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热化了。
楚棣迟双目猩红,徒手搬开滚烫的柱子,奋不顾身的往内冲:
“小九!”
昭兰殿外,所有人急得不行,九皇子已经葬身火海,若摄政王有个好歹,岂不是要叫大楚彻底混乱?
这可如何是好?
萧夜行与白锦衣闻讯,火速赶来,得知实况后,萧夜行立即冲进去:
“你不要命了!”
“都滚!”
楚棣迟已经疯了。
萧夜行冲上前,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上。
“唔……你……”楚棣迟浑身一震,猝不及防的看着他,倒了下去。
萧夜行把他拖了出去,只见楚棣迟的衣袍被火烧得燃了起来,他的手上、腿上、背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脸也被灼伤,要不是强行把他带出来,势必要死在里面。
为了楚狸,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来人!”
“将摄政王送回临华殿,其余人全力救火!”
皇宫一隅,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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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小九……”
榻上,男人紧闭着双眼,却是不安的咛喃着什么,头左右摇晃着,溢出一大片薄汗,
“小九!”
猛地弹坐起身。
“醒了。”白锦衣立即上前,“你身上烧伤的很严重,特别是双手,已经……”
“楚狸呢?”
楚棣迟冷声打断他。
白锦衣微顿,抿了抿嘴,神色复杂:“火势太大,她……并没有救出来……”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朝外跑去。
“阿迟!”
白锦衣追去,“阿迟,你伤的很重!阿迟!”
一场大火,焚烧过后的宫殿只剩下一副黑黑的框架在那里,其余东西尽数化为灰烬,庭院中,那五盆小花苗却开得正好,绿油油的,与宫殿的狼藉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他带给她的花种子。
如今,小花苗长得正茁壮,她却在这片大火之中,永远失了踪迹。
楚棣迟站在废墟前,满目的破碎与茫然,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不会的。
这不是真的。
怎么会突然起大火?
“狸儿!狸儿!”温妃扑倒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那是一具被烧得漆黑,只剩骨架的尸体,其瘦小的骨架与样子,正与楚狸一般无二。
温妃几度晕厥,又几次醒来,几乎瞎了双眼。
有人来报:
“启禀摄政王,是大皇子纵的火,他借着兄弟叙话之由,与九皇子在一起,因为恨意,生出杀机……”
“摄政王殿下,起火时,五皇子曾扑入火中相救,也葬身火海。”
“启禀摄政王……”
是谁在说话,楚棣迟已经听不清了。
看着那倾塌的废墟,他好像掉入了深深的旋涡之中,什么都听不清了,也看不见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一口血,吐了出来。
嘭!
倒在地上。
“摄政王!”
“来人,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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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尸骨未寒
楚狸死了。
楚棣迟无法接受,足足昏迷了三日,而这短短三天的时间,足以让帝都城变天。
楚皇瘫痪,新帝死亡,大皇子纵火,其中牵涉众多,一时文武百官犹如无头苍蝇,无人带领,不免失了方寸。
这时,二皇子站出来,认为自己是长子,理应名正言顺的上位。
三皇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七皇子也从皇家学苑离开,参与了夺权之争。
六皇子为了给大皇子报仇出气,自然也全力夺权,只要夺得储位,就能让大皇子留在帝都城。
一时之间,多方混乱。
为了抢夺权力,每位皇子都用尽全力,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关系,放手一搏。
唯有八皇子日日跪在昭兰殿前,失声痛哭:
“九弟!”
“哇呀——九弟,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还这么年轻,老天爷不睁眼,原来,当皇帝是天底下最危险的事情,即便送给我,我也不要当皇帝。”
“九弟!”
他哭得伤心,茶饭不思。
欣妃心疼儿子,自然也揪心,看着温妃受到重创,再也不复昔日的荣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多年来,她与温妃争锋相对,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无子嗣时,争皇上雨露。
有子嗣后,比孩子。
现在,九皇子死了,温妃颓废,楚皇也瘫了,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恨温妃,甚至也不讨厌她,还觉得她太可怜了。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天底下最悲痛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着,她也掉了几滴眼泪。
九皇子年幼,才那么小,甚至都还未娶亲生子,就夭折于此,实在可怜。
新帝走后,各方势力撕扯,皇家的薄情在这一刻得到极致的彰显。
没有人关心手足之情。
他们唯一在意的,便是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他们拥戴着各自支持的皇子,全力争夺,甚至有人将矛头对准了摄政王与温家:
“摄政王无召回都,必图谋不轨!”
“摄政王抗旨回都在先,又与九皇子走动甚密,我严重怀疑皇上瘫痪一事,与九皇子有分不开的关系!”
“温家难辞其咎!”
“依臣之见,温妃娘娘不该再掌后宫之权,她与九皇子都心思不轨,理应处死!”
温妃怒了。
狸儿在时,这群人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跟狗似的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