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楚棣迟坐不住了。
惊影与重枫皆心头一紧。
主子!
不可乱了方寸!
谈判桌上,一言一行,万万不可被敌人识破真正的心思。
否则,被抓了把柄,他们将会处于被动地位。
“摄政王说得对,猫儿野起来,确实能把喉管抓破,可到底小猫儿还是手下留了情。”楚夜离沉笑着。
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好几声。
这一幕,跟刀子似的,刺得楚棣迟如坠冰窖,杀意凛然,几乎要把椅子扶手生生捏碎。
偌大的袖袍遮住手背上虬龙似的青筋,却遮不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的寒蝉。
“五皇子。”
他凛声开口,“本王听说,你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楚夜离道:“上天庇佑,死里逃生。”
“这就是上天不开眼了。”
楚夜离只是一笑而过,回归正题:“摄政王若是能迎娶南蛮公主,想必两国多年的战事与龃龉也能随之消散。”
卫庞忠觉得不妥。
长公主如此尊贵,怎么能出嫁?
“该迎娶长公主的人,难道不是你?”楚棣迟惊讶道,“娶了她,才能拥有财力物力与军队,否则,你哪来的胆子,跟本王作对?”
就凭他手里有楚狸!
楚夜离轻抚着脖子上的牙印,笑得胜券在握:
“摄政王若是能把南疆划出来,南疆地界广、领土大,它便是我与摄政王作对的底气。”
他要南疆!
“当然,摄政王舍不得给,也没关系,今日的谈判不妨到此结束,时候不早了,我家小猫儿该饿了。”
楚棣迟冷眸寒蝉,扫向二十米开外的某人。
那边。
楚狸正跟南蛮军队站在一起,受伤的右脚悬空抬着,右手撑着拐杖,正戳着草地上正在爬的一条黑虫子。
万恶的虫子。
戳!
戳死你!
这破南蛮,山多,虫子也多,地上潮湿的很,她要是在这里待久了,肯定会得风湿。
她正百无聊赖,忽然觉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跟刀子似的,迎头劈下。
心头一紧!
立忙抬头,四处巡视,却没找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谁?
她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棣迟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楚夜离蛰伏多年,他想要疆土,要权势,要一块地,自立为王。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南疆而已!
今日给出去,明日,他也能打回来!
“本王无权下旨,划出南疆的领土,不如请我大楚皇帝拟下旨意,以此结交两国之好?”
卫庞忠惊讶。
没想到东凌殿下三言两语,就把南疆要到手了。
这也太顺利了!
可是, 请大楚皇帝下旨,是不是有点太……天高皇帝远了?
现在派人回大楚帝都,请示皇帝,皇帝再下旨,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时间。
“可以。”楚夜离勾唇。
说这么多,他不过是想见楚狸而已。
“小九,过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同为男人,还对同一个女人有同样的心思,情敌之间的嗅觉最为敏锐。
远处,楚狸指了指自己:
“我?”
“嗯,当心脚下,小九儿。”后面的称呼,低沉的嗓音拖出余音来,长长的、缱绻的。
仿佛二人亲密无间。
楚棣迟眸色沉入夜色,看不到底,双手交叠着,盯紧了那道纤瘦的小身影。
这牙印怎么解释!
二人的关系,何时那么好了?
她是他的!
楚狸应了一声,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却不小心‘咔嚓’一下,拐棍插进了泥土里,像是卡住了石头,拔不动了。
她拔了几下。
拔了拔。
跛着一只脚,本来就不好使力,现在拐棍还卡住了,她真的服了啊!
卫庞忠听着二人的对话,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东凌殿下,你的意思是……”
叫大楚皇帝拟旨,结果却把小楚公子叫过来。
难道小楚公子就是大楚的皇帝?
哎呀!
武将就是榆木脑袋。
楚!
乃大楚国姓!
他怎么现在才意识到!
原来,最大的人质不是秦少将军,而是这位小楚公子,大楚的新帝!
如此想来,他兴奋地脸上横肉发抖。
楚帝在手,攻下大楚,岂不指日可待?
然,楚棣迟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只盯着那墨迹了半天,还没过来的楚狸。
慢手慢脚的!
还有楚夜离脖子上的牙印。
万分碍眼!
他扯着衣领,只觉肝火郁结,愈发暴躁:“楚狸!还不快过来?”
“卡路里!”
“卡路里!”
楚狸跳着一个脚,差点要哭了,“皇叔,我卡路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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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楚棣迟掀桌
“怎这般粗心?”楚夜离快步走来,抱着她的小腰,轻轻一提。
“嗯……”
掌心暗暗用力,楚狸身子便撞入他的怀中。
乍看,像极了一个娇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妻,依偎在男人高大宽厚的怀抱里。
“还能自己走吗?”
楚夜离温柔的低声道,
“小九,这里人多,两军阵前,我不便抱着你。”
楚狸拄着拐棍,“没事的五哥,我能自己走。”
“乖。”
他揉了揉她的发。
楚狸一门心思全在谈判桌上,
她要回大楚!
她要回家!
皇叔终于来救她了!
啊——嘭!!
皇叔怎么把谈判桌掀翻了?!
事出突然,双方皆震了一大跳,卫庞忠警惕的跳了起来,把着腰间的长剑。
两军气势一凛,蓄势待发。
激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警醒之际,只见那大楚摄政王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面不改色道:“这张桌子不好。”
“换一张。”
惊影快步折回军中,很快,两名小卒搬来一张新桌子,摆放在原先的位置上。
卫庞忠觉得这人实在喜怒无常。
谈判桌上,短短半刻钟,怎么变了两次脸?
大楚摄政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楚狸嗅到了冷邦邦的气息,莫名紧张。
两军谈判,果然是大场面!
她打小在帝都城长大,还真没见过。
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实在伟大,个个都在刀口舔血!
她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好想问问楚棣迟,是不是现在要接他回去,能不能让她回去,把秦牧羽一起带上?
可看着他冰冷的脸,泛着寒气,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如此庄重的场合,还是莫谈叔侄亲情。
太儿戏!
“唤我过来作甚?”她绷着脸坐下来。
楚棣迟冷了她一眼:
“下旨。”
“下什么旨?”
“把南疆领土划给南蛮,把你自己救出来。”
“那秦牧羽怎么办?”
楚棣迟手掌一抬,又要掀桌,惊影和重枫眼疾手快的一左一右按住了桌子。
不能再掀了!
没桌子了!
楚夜离将这话听在耳中,又是另一番苦涩滋味。
她真的很在意秦牧羽。
无论是在帝都城,还是在南蛮,她担心他、心疼他,挂念他,远远胜过了自己。
即便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可……
除开秦牧羽,他与她又何尝不是一起长大的?
楚棣迟恨铁不成钢,“自己还没个安稳,倒先挂念起别人了。”
楚狸反驳:“秦牧羽不是别人。”
“楚狸!”
他的意思是,先顾自己,再顾别人,谁跟你讨论秦牧羽是什么人了?
楚狸缩着脖子:
“下旨,下下下!你要我写,我写就是了!”
笔墨伺候。
她握住毛笔,沾了墨,开始写。
卫庞忠站在一旁,不知怎的,莫名觉得大楚新帝与大楚摄政王之间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
新帝乃一国之君,怎么在摄政王面前,这么没话语权?
嘶!
新帝还是太年幼了!
主少而国疑。
不过,能如此轻易就将南疆收入囊中,足以看出这位新帝的价值,若是加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