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崔前进哆哆嗦嗦的扶起哆哆嗦嗦的李知府,二人的腿脚跟风中落叶似的簌簌晃。
“来人,快……把李承安那逆子抓来。”
很快,李知府的儿子李承安被扣来。
来时,裤腰带还没扎紧,脸上印着好几个红嘴印,还在大放厥词:
“爹!你干什么呢?我在正温柔乡里置办要紧的公务,抽不开身。”
李知府叱骂:
“抽不开身,那就别抽了,不成器的混账,竟敢背着我,玷污良家妇!”
“来人,给我按住他,痛打四十大板!”
李承安双眼一瞪。
什么?
还没弄明白情况,就被两个官兵摁住,粗大的板子重重落下。
“啊!”
好痛!
“爹,你来真的……啊!啊!”
放开他!
痛死他了!
李知府看着自己的独子,何尝不心痛呢,可为了保住整个李家,保住自己,他不得不这样做。
留得老爹在,不怕没后代。
儿啊,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很快,李承安被打得浑身是血,晕死过去,李知府又拿了两百两银子,赔给这名百姓,并差人请大夫,去给他的老母亲看诊,那名百姓这才抹泪罢休,感激摄政王。
第二名百姓是个妇人,跪在地上泣泪道:
“民妇给殿下请安,殿下,民妇与丈夫做着卖糖水的小本生意谋生,却遭到酒楼张老板的针对,他往民妇的糖水里扔了死老鼠,还给了李大人钱财,让李大人以死老鼠为由,强行关了民妇的糖水铺子。”
他们一家断了生计。
“事后,张老板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想要强行收购民妇的糖水铺子,民妇不肯卖,李大人就帮助他……”
一边说,一边流泪不止。
冤声不断。
楚狸蹲在台阶上,看着这些凄惨的面孔,心里不太是滋味。
世间阴阳黑白,是非善恶,阳光不可能照到每一个角落,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多的是这样的欺凌羞辱、不公压榨。
但是,只要大楚是好的,百姓们便能充满希望。
只要摄政王公义公允,百姓们就能相信公正。
李知府派人叫来张老板,处理第二桩案子。
一时,哭诉的、喊冤的、举证的……
络绎不绝。
临湖小筑的事传开,整个江南的百姓赶过来围观,更是有许多人藏着冤情,请求做主。
看着阵仗,没有个五天七天,怕是处理不完。
“阿狸哥哥。”秦牧雪走过来,手里捧着三个热乎的红薯,“初三姐姐烤的,可香了。”
楚狸挪着屁股,往旁边蹲一点。
“我尝尝。”
“摄政王处理冤案,看起来还怪好看的哩。”秦牧雪蹲在她旁边。
楚狸啃了一口红薯:“我倒也觉得新鲜,之前我看大理寺处理案子,公正严明,可这个李大人一边处理一边哭,好像在给自己上刑似的,看着着实好玩。”
不一会儿,秦牧羽也过来了。
楚棣迟慢条斯理的处理着这些琐事。
他坐在这里,懒洋洋的侧着身子,撑着下颌,若是遇到些个嘴硬的犯人不认账,他眸子一掀、一凛,便将人吓得直哆嗦。
左手站着惊影,右手站着重枫,后头齐刷刷的佩剑暗卫,还有萧夜行、白锦衣两个门神,饶是谁人见了,都万万不敢抬头直视。
矜冷逼仄的面容下,藏着所有人都不敢猜想的心思:
小九刚才就出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不打算过来跟他说说话?
楚棣迟撑了撑下颚,又偏了偏身子,调了个自然的姿势扭头看去,只看见三个人缩着脖子、撅着屁股,蹲在台阶上啃红薯。
楚狸在中间,秦家兄妹在两边。
三个人双手捧着红薯,吃得嘴巴糊糊的,一边说话,一边啃得哼唧哼唧,像悉悉索索的仓鼠:
“这红薯烤得外焦里嫩……”
“是啊是啊,初三姐姐说等下给我们炸洋芋吃呢。”
“这吃多了会不会放屁?”
“牧羽,你放屁了。”
“……胡说!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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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成亲,牧羽哥哥
这三个小崽子……
撅着屁股,跟树上的猫头鹰似的。
身子小小的,脑袋大大的,样子呆呆的,啃个红薯而已、啃出了炖猪手的香糯感。
“牧雪,你还记得在南街卖糯米糕的那个老爷爷吗?”
“我知道,前两个月他纳八房姨娘了。”
“卖糯米糕这么挣钱,我也想去。”
“你能早起吗?”
“……”
楚棣迟托着下颌,看着那团瘦小的身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聊的这都是些什么话题?
他八岁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幼稚了。
但是,从小九嘴里说出来,真是可爱。
她看起来香香的。
相较之下,处理案情这等琐事,顿时显得索然无味。
他抻了抻腿脚,跷了个二郎腿,只觉得此时此刻岁月静好,气候温和,阳光柔暖,就连空气都飘着夏日扶桑花的淡香。
江南确实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突然。
“成亲!”
嘎嘎——
“成亲。”
“牧羽哥哥!”
海棠枝头,挂着一只鸟笼,里面的白羽鹦鹉梳理着洁白的羽翅,嘴里叫着清脆的声音。
犹如遮天蔽日,风卷残云,临湖小筑的空气陡然凝起。
瞬间变天。
那名跪在地上的百姓正哭着喊冤,请求做主,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有些惊惶的看向上座那沉眸如冰的墨袍男人。
“谁养的鹦鹉?”
萧夜行眉心一沉。
这鹦鹉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谁教它的?
霎时,所有人凛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小心翼翼的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有无形的刀子架在脖子上。
楚狸隐约觉察到气氛不太对,犹疑着举起右手。
右手拿着红薯。
犹疑的举起左手,“我养的……”
“好鸟!”
楚棣迟一拍扶手,脸上展开的笑容,仿佛瞬间撤去了所有阴霾,“这白羽鹦鹉乃鹦鹉之中最为稀有的品种之一,小九眼光甚好。”
啊?
她?
楚狸下意识扭头看向秦牧羽,又看了一下秦牧雪,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锦衣摸出袖中的锦帕,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李知府、崔前进、众百姓等人脊背发凉。
刚才那一瞬间,有一种摄政王拔出尚方宝剑,却当众给大家削了个苹果的错觉,叫他们全都如履薄冰,倍感惶恐。
“成亲!”
“牧羽哥哥!”
白羽鹦鹉扬着脑袋,头顶的白色小冠子漂亮极了,“牧羽哥哥——”
楚狸有些艰涩的咽下嘴里的红薯。
这只鹦鹉是不是不该挂在这里?
“皇叔……”
“嗯?怎么了?”楚棣迟拿起自己的茶杯走过去,三个人蹲在台阶上,他弯腰摸摸楚狸的头,
“少吃点红薯,太干了。”
揭开杯盖,抿了一口,“水温刚好,多喝一点。”
楚狸捧着茶杯。
他脾气超好?
好的都不太真实了。
秦牧羽看着这一杯茶,摄政王喝过,又拿给楚狸喝,分明是当着他的面,宣示主权。
心中的胜负欲被激起,坏意上头,忽然扬声道:
“阿狸,你养的鹦鹉好聪明,咱们打小一块长大,它都知道咱们关系好。”
秦牧雪点头,脱口道:“是啊是啊。”
等等!
不对!
立马闭嘴。
楚棣迟惺忪的眉宇格外温和,声线柔缓:“一起长大的情谊,自是无人能比,有秦少将军跟秦小姐作为小九的娘家人,想必日后没人敢欺负小九。”
秦牧羽才不要当什么娘家人。
他跟阿狸是青梅竹马!
他冷然的扬起头:“谁要是敢欺负阿狸,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楚棣迟:“不是难事。”
秦牧羽一震。
他说什么?
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