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阁。
“九皇叔!”
三岁的楚泓焱看见楚狸,兴奋地扑了上去,垂髻散在肩头,不过刚刚过肩的长度,扎了楚狸一个满脸。
他搂着楚狸又亲又蹭,亲的她脸上全是口水。
柳霜把他抱回来,“焱儿,不得无礼!”
楚泓焱小脸珠圆玉润的,像个可爱的瓷娃娃,“九皇叔身上跟母妃一样香、一样软,不像父王,父王脸上全是胡洛渣滓,刺得焱儿脸脸痛痛。”
柳霜忙道:
“九弟,焱儿还小,童言无忌。”
用香、软形容一个男人,阴柔,形如侮辱。
九皇子只是年幼,等再过几年长大了,便会出落得跟其他皇子一般高大勇猛,是大楚栋梁之才。
楚狸轻笑着,捏着小侄子的揉脸,把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给了一旁的婢女。
“你最喜欢的桂花软糕,吃去吧。”
翠雨笑着把小公子带到那边的矮桌上吃点心。
柳霜邀楚狸同坐,上了茶,仔细招待,只是瞧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精神状态并非很好,只怕也是受了流言蜚语的困扰。
那些山匪得知大皇子妃身份,知晓犯了死罪,并未敢做出格之事。
他们只是一些被地方县令、逼到走投无路,受尽冤枉与不公的人,被迫上山为匪,有爹娘、有妻女,并非亡命之徒。
但流言乱心,大皇子妃日日听着,难免心中有刺。
楚狸道:“大皇兄心系大皇嫂,哪怕冒着性命之忧,也要救出大皇嫂,这份情意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我一路来倒是听了不少酸话,秋日热闷,酸酸的倒是挺开胃。”
柳霜登时失笑。
一来,言明大皇子与大皇子妃一心,传出流言蜚语,大皇子势必不会轻放。
二来,那些妻妾拈酸吃醋,嫉妒大皇子疼爱大皇子妃,才会故意蛐蛐。
“让九弟看笑话了。”
楚狸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那日,你回都路上,不是跟温芷汐一同吗?怎会突然被山匪捉去?”
柳霜忆起那日的事,脸色有些发白:
“那天傍晚,下着好大的雨,车轮撞到石头,将我们颠了出去,突然就冒出一群穿着蓑衣的男人。”
“温小姐被打晕过去,我被抓走,再然后便不得而知了,下人来报,大理寺在查此事,但那些山匪只说是雨太大,迷了眼,只看见我一人,没瞧见温小姐。”
若劫财、劫色,断不可能只抓大皇子妃一人,而放过温芷汐。
山匪是专门冲着大皇子妃去的。
若大皇子妃受辱,丢尽大皇子颜面,有了这笔耻辱,大皇子将会失去臣子与民心,争储无望。
无论是谁做的,少了一个皇位竞争者,剩下的皇子们都会得利。
对方不敢动温芷汐,只有一个可能:不想得罪温家。
温家多为武将,妇人经商,又有钱,又有权,还出了一个九皇子。
依照摄政王的性子,想针对谁,直接下手,何必如此弯弯绕绕?
此事若不是摄政王做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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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
“大哥,查的如何了?”六皇子关怀的问大皇子。
楚渊池抿唇,摇了摇头:“大理寺还在查。”
六皇子生气:
“依我看,分明就是摄政王做的!那天,他也在天灵寺,又害得九弟摔下马背,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这是想一个一个的铲除我们,好自己当皇帝呢!”
“大哥,你必不能轻放了他!”
六皇子与大皇子一母同出,只有十九岁,说话直来直往,语气也冲得很。
楚渊池眼中看不出情绪起伏:
“小六,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在外乱说,无凭无据,当心隔墙有耳。”
六皇子不服:
“凭什么要怕他?依我看,这乃是父皇之过,他为何要允许摄政王发展至今日羽翼皆丰的地步?他若是尽早解决摄政王这个麻烦,就不必……”
“小六!”
楚渊池忽然厉声:
“父皇与摄政王乃是亲兄弟,难道将来我有幸登基,也要将你铲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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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香囊
六皇子是一脸不忿走出去的,恰好与前来探望的二皇子夫妇撞面。
“二皇兄,二皇嫂。”
二皇子出身不高,他的生母只是一位贵人,母族官职普通,并无过人之处。
他与大皇子、六皇子向来走动亲厚。
“六弟,”二皇子妃上前,疼惜道,“听说大皇嫂出了事,我赶紧让人包了最好的山参与雪莲,送给大皇嫂安神补气,只是这补药再昂贵,也抚慰不了心里的伤。”
“大皇嫂如此温婉,焱儿又那样小,却要遭受这等无妄之灾,同为女人,我心里实在……”
捏着帕子,捂着发红的眼角,哽出了眼泪。
“实在不好受……”
泣不成声。
六皇子立忙安抚道:
“让二皇嫂挂心了,只是,那天你与我大嫂一起去天灵寺拜佛,怎么她会独自下山呢?”
二皇子妃飞快看了二皇子一眼,哽咽道:
“这也是我疑心的地方,当时,突然下了滂沱大雨,大皇嫂挂念焱儿,放心不下,宁愿冒着大雨也要回都,不知是谁利用了她的慈母之心……”
慈母心肠,竟成了催命利刃。
好阴毒的心思!
六皇子愤怒的攥紧拳头。
此事,除了摄政王,还能有谁?
可大哥却让他隐忍,无凭无据,不能贸然行动,这口气只能硬生生的憋在心口,真是窝囊!
他拂着衣袖,愤愤离去。
二皇子妃擦净眼角的泪,神色恢复了平静。
这都两日了,也没见大皇子对摄政王下手。
可见大皇子沉得住气,也是个聪明的。
只是,大皇子不动手,怎么能借摄政王的手、除掉大皇子?
唯有大皇子失势,二皇子才能有出头立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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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便是半月过去,楚狸的伤终于养好了,摘下纱布,右手能抡两个圈,恢复了活蹦乱跳。
只是,立即迎来了秋猎。
作为皇子,她也是要参加的。
温妃画饼式鼓励:“崽,加油,拔得头筹回来,说不定你恢复女装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那我非皇室血脉之事呢?”
“那肯定是死罪的。”
楚狸微愣:“那我恢复了女装,岂不是就得死?”
“对啊,”温妃点头,“你不是说你想恢复女装吗?你也没说你想活着呀。”
“……”
楚狸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母妃,你谨慎些,晚上跟父皇睡觉时,千万不要说梦话,说漏嘴。”
温妃摆摆手:
“放心,你父皇现在上年纪了,晚上很好应付,顶多一刻钟……唔!”
陪嫁进宫的奶娘赶紧捂了她的嘴。
哎哟喂!
祖宗啊!
这种话可不兴说!
秋日,艳阳高照,皇家猎场里,穿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开路,御林军驻扎严守,一个偌大的场地围了出来。
年轻一辈的男儿不计其数。
他们牵着马,昂着头,斗志昂扬。
楚狸不喜出风头,站在众皇子堆的最后头,跟楚傲天在一起。
楚傲天话密的很:
“小九,我今日定要射得三十只猎物,拔得头筹,亮瞎所有人的眼,也不枉费这半月来我苦练骑射。”
“等我上台领奖说致辞时,我带你一起去。”
“小九,我已经想象到你崇拜我的样子了。”
楚狸挖了挖耳朵,看见不远处响起阴阳的话音:“五皇兄难得出来走动一回,怎么来了这样的场合?岂非……自取其辱?”
是七皇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说出的话却尖锐得很。
五皇子坐在轮椅上,身下盖着一张薄毯,年幼时受伤,留下终身的残疾,无法站立行走,因常年养在府里,鲜少出门,年轻俊美的脸庞白皙得几乎能看见根根血管。
小太监推着轮椅,有几分羞辱难堪:
“还请七皇子慎言,皇上有令,凡是皇亲贵族、官家子弟,都能来参加秋猎。”
七皇子双手环胸,嗤道:
“我是担心五皇兄看见大家跑跑跳跳,骑射矫健,会触景伤情,想起自己残废的双腿,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五皇兄考虑。”
小太监明知羞辱,却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