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的眼神有几分闪躲,到底是心虚的:“母亲,我会记得您的付出,此生不忘……对不起,母亲……”
看着宁贵人缓缓倒下的身体,他染血的手掌发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惶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母亲,原谅我!”
他没办法。
他没有选择了!
他想活着,想报仇,不想失去这一切。
都是楚狸逼的!
楚狸叹了一声:“及时悔过,善莫大焉,还好我留了一手。”
“什、什么?”
她踱步上前,拔出宁贵人腹部的簪子。
“我这支簪子能收缩,碰到阻力时,会自动缩回去一寸,你方才刺的那一下伤不到她的要害,顶多是皮外伤。”
楚翊的脸色乍然变了。
“六皇兄,宁贵人真的很疼爱你,也舍不得你;而你也一片孝心,母子情深;我思虑过后,决定让宁贵人留下来,陪你共度余生”
楚翊眼中顿怒:
“楚狸!”
冲上去就要掐住楚狸的脖子,但惊影更快一步的护楚狸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嘭!
他的手从铁栏杆的窗户伸出来,只差一公分就能抓到楚狸了。
“楚狸!你骗我!你这个贱人!贱人!”
方才,他对宁贵人起了杀心,内心受到极大的谴责,情绪复杂,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宁贵人?
宁贵人一片慈母心肠,却遭到儿子的亲手刺杀,她的母爱是否又能一如既往?
在这个空间有限的房间里,母子二人终生相处,到底会演变出怎样的感情?
宁贵人依旧母爱?还是悔不当初?或是恨?
楚翊呢?
他现在好像已经有些崩溃了:
“放我出去!楚狸!别把我关在这里,给我换个房间,放我出去!”
他已经没有颜面面对宁贵人了。
甚至不敢去看宁贵人的眼睛。
她的血、杀念与悔恨、痛苦……各种复杂的情绪成为心口的利刃,将会折磨他一辈子。
“放我出去!啊!你放我出去!”
他拍打着门,已经绝望的哭了,“楚狸……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
楚狸淡淡问道:
“解药在哪?”
“没有解药,啊!”他抓着栏杆,崩溃的嘶声大哭,“没有解药,放我出去,我求你了,让我死吧,你杀了我吧!”
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却敢亲手杀害自己的母亲。
“毒药是在哪里买的?”
“西城辇子街。”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解药在哪?”
楚翊撞着栏杆痛哭,“我吃了!解药只有一粒,我骗闲王一起喝下了毒酒,解药被我吃了!”
楚狸掌心一紧,关节捏得咔咔响,眼底杀意灼烈:
“既如此,我没有杀你,而是饶你一命,还把宁贵人送来陪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六皇兄,不必谢我!”
说罢,转身便走。
“去西城。”
“回来!”
楚翊伸出手,“楚狸,放我出去!你回来!啊!啊!”
整条长廊上,只有他绝望的声音绕梁三尺,像迟暮的老人,失去所有希冀,但他今年才二十岁。
余生几十年,他都会被关在这里。
宁贵人捂着腹部,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向楚翊,将他从出生、成长,到今日的一切,全部回忆了一遍,此刻的心境爱恨交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娘……”
楚翊目光发颤,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娘,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楚狸害我,是她挑拨我们……”
宁贵人忽然觉得很累。
人活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
第260章 我给你扛着,你别怕啊
楚狸连夜赶到西城,在一片狭小混乱的巷子里,打听到要去的地方。
去时,一个穿着灰长衫的中年男人抱着木板,已经关了一半的门。
楚狸提步迈上台阶。
“不好意思,今日已经打烊……”
“开门。”
中年男人皱眉,“你听不懂人话?我说已经打烊了,如果还听不懂,我不介意教训教训……”
噌!
寒芒乍现,一柄软剑弹出,横在他的脖子上。
他神色一凛:
“你!”
带着家伙来的。
小小女娃,如此张狂,以为他是吃素的?
“来人!”
一声厉喝,店内,四名打手操着木棍,神色凶煞的跑了出来,直指楚狸:“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跑到这里撒野?”
“是什么地方?”
男人嗓音微懒,只见楚狸身后,惊影提着剑,一袭劲装,从夜色沉沉的暗处缓缓走来。
一同走来的,还有四名气息沉冽、周身皆是杀伐之气的暗卫。
四个打手的手顿时软了。
这些人一看就是刀口饮血的真家伙,他们远远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惊影看向中年男人:“打烊了吗?”
“没、没……”
“哦。”
楚狸撞开他的肩膀,走进店内。
很小很破旧的一家店,扔在大街上都不会令人多看一眼,可里面却充斥着浓郁而阴沉的味道,柜台里摆放着黑色褐色的瓶瓶罐罐,一看便知是害人的毒物。
“东西不少。”
中年男人惶恐,不知她的来意,还有这几名一看就不好招惹的黑衣男人:
“小姐谬赞,小本生意……”
一些人炼毒,拿到他这里换银子;他再销售获利,走的是见不得光的路子。
楚狸在店内走了一圈,旋身坐下:
“我问你。”
“约摸十余日前,有人在你这里买了毒药,此慢性毒发作时,脸色乌青,鼻血不止,再陷入昏迷,不省人事,你可有印象?”
中年男人擦了擦头上的汗:
“小人只负责售卖,并不清楚每一种毒的特性……而且每一种毒,配对一粒解药,有人来买毒药,会带着解药一同售卖。”
如果解药丢失,或者被他人服用,中毒之人便只能无解致命。
楚狸眸子一寒,扬手攥住他的衣领:
“难道这种毒,就只有一瓶?解药也只有唯一一粒?”
中年男人踉跄扑地,声音发颤道:“是,是的……”
“混账!”
楚翊把解药吃了,楚傲天就只能等死?
她不信!
“惊影,给我把这里砸了,所有解药全部带走!”
“是。”
惊影拔剑,四名暗卫皆动手,拎起凳子甩手一扬,便将柜台砸开,搜刮着里面的瓶瓶罐罐。
中年老板痛心的看着这一幕:
“小姐饶命……小人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养家糊口,还请手下留情啊!”
“要命的生意,在你眼里只是小本生意?既然如此,我给你全家一人送一瓶。”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给我把这里烧了!”
轰!
一把火蹿上半空,浓烟滚滚,店内燃起熊熊大火,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议论。
另一边,楚狸已经带着一大堆解药回到皇宫。
奔入主殿。
“八皇兄如何了?”
榻前,楚棣迟与萧夜行一直守着,几名宫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楚傲天没有好转。
对于此毒,御医们束手无策。
那张乌青的脸庞上,嘴角嗫嚅,已经在开始说胡话了:
“九弟,你慢点走……我给你扛着,你别怕啊……父皇……父皇你别罚她……”
“九弟……”
楚狸眼睛一涩,当着众人的面,到底是控制住了。
可是,楚棣迟刚把她抱进怀里,拍拍后背,她就跟决堤的坝似的、彻底失控。
怎么会这样!
八皇兄要是有个好歹……
“别急,人还在,肯定会有办法。”
楚狸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转过身,“把搜刮来的解药拿给太医院看,一一对症。”
惊影会意。
卷着一大袋布包走到门口,看向那跪候的六名御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