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
篝火冉冉跳跃,一道张狂的身影曲起腿,踩在长椅上,慵懒的搭着一条手臂,睨着手里的密信。
男人眉骨锋利似剑,骨节分明的手掌修长的像艺术品,夹着薄薄的信纸,狂野美飒得不太真实。
“求援?”
呵。
萧珏立在一侧,微微弯腰问道:“主子,公主大败,已经退至兰城,我们是否要派增援过去?”
“她打的败仗,与本王何干?”
殷王手指一扬,信纸便飞进火盆里,唰的一下就烧成了灰。
萧珏明白。
不支援。
公主只有两条路,要么逃回南蛮,要么就等着被困死在兰城。
像公主那么骄傲的人,恐怕做不出落荒而逃的事,那么……
她极有可能会死在兰城。
“你,”殷王扬手,“立即差人回王都,散播拓跋明月战败的消息,务必要让举国上下都知晓。”
“是!”
若没有拓跋明月,殷王便会成为南蛮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男人啧啧低叹:“小侄女,你可莫怪本王不救你,实在是你跟王权相比,本王还是更喜欢王权。”
“不好了!”
这时,主帐外,一名士兵惊慌失措的奔来:
“王爷,不好了,二十里开外,我们北翼的据点被楚军突袭了!”
殷王乍然冷眸:
“你且看清了,是楚军?”
“确实是楚军,没有看错!至少……至少四万人……”
“混账!”
“王爷息怒!”
他拍桌而起,“南疆已经是我南蛮的领地,前面还有拓跋明月挡着,这么大一支军队潜伏过来,你们一双双眼睛全都是用来出气的?”
士兵惶恐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也不知道楚军到底是怎么来的!
殷王一脚踢开士兵,“饭桶!连个小小的南疆都看不住!让信兵快速整理好战况送来,北翼那两个据点,给本王守住了!另外召各位副将紧急议事,看看楚军领兵的是哪位将领!”
“是!”
这名士兵刚惶恐的滚出去,马上又有一人冲进来:
“报!”
“王爷,楚军由一位年轻的将领领兵,秦少将军秦牧羽!”
殷王刚要坐下,又站了起来,满脸的怒容忽然又缓解了几分。
揉了揉肃冷的下颌:
“两国交战,发生突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们想夺回南疆,早在本王的意料之中。”
众惶恐的士兵:“?”
“战事当前,本王岂有退居幕后之理?”
抓起兰锜上的长剑,“牵我的战马来,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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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她这匹脱缰野马,未免也太脱缰了
南疆战场上。
最靠近秦国的那个据点,突然爆发战事,驻守在那里的南蛮士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突袭!”
“全军警惕,有突……啊!”
长箭破空。
远处的山间遮蔽,一支黑色的军队犹如乌云压城般倾巢而出,为首的马背上,秦牧羽身着一袭矫健的银色轻甲,挥着长剑:
“半个时辰内,拿下此据点!”
“冲!”
“夺回南疆,保卫大楚,杀啊!”
楚军骑着马,挥着长矛冲在前面。
步兵拔出长剑,跑在后面。
最后一排一字展开长长的弓箭手,拉开长弓,射出大片大片的箭雨。
打响这一战!
高呼声、大喝声、惨叫声、刀剑相撞声……此起彼伏的交织着,混乱着。
秦牧羽骄鞍轻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远处,秦牧雪毫不落后于人,扬着手里的长剑,血迹溅到脸上,手背一抹,继续战。
嘭!
哐!
南疆是大楚的!
南蛮攻入大楚,攻城掠地,现在是该将这些东西还给大楚了!
陆云初在不远处,目光总是会落在秦牧雪身上,见她飒爽的模样,险些看走了神。
她真好看。
这姿态,这劲儿,像匹脱缰的野马。
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女子,像她这般洒脱干脆,明媚艳阳,好似一把出鞘的宝剑,令人沉迷。
连扫个腿的动作都扫到了他的心尖上。
她看向他了!
四目相对!
嗯?
她一剑朝他射来!
陆云初浑身一紧,只见那染血的剑擦着他的脸侧穿过,削掉了几缕头发,立即回头,见长剑射入身后的一个南蛮兵。
若是慢一步,那南蛮兵便会刺伤他了。
“发什么呆呢!”
秦牧雪低喝一声,拔腿而至,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战场上,刀剑无眼,再发呆,当心你的性命!”
陆云初眉宇一展。
她关心他!
她肯定喜欢他!
“陆师兄?”
秦牧雪踢翻两个南蛮兵,见陆云初神色沉思的样子,像是被打傻了,连忙反手一巴掌掴到他脸上。
啪啪!
“陆师兄,你没事吧?你清醒一点!我听闻南蛮以蛊术而闻名,你这走神的模样,该不会是中蛊了?”
陆云初捂脸开怀。
果真是关心他!
还打他两下,把他两个脸打对称,太细心了。
“秦姑娘,我无碍,许是上战场,没有经验。”
“无妨,你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虽然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陆云初眸色隐亮。
她指的莫非是在江南的那个晚上……那也是他的第一次,可她竟然完事就走,第二天跟个无事人一般,丝毫不提负责的事。
想罢,他一边挥着剑,一边眸色幽怨着:
“秦姑娘,在下也是第一次,二十三年来第一次。”
秦牧雪杀红眼,“我知道!”
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
“你知晓?”
“是啊,从你忸怩的反应里,便可知晓,不过你也不用拘谨,我会把整个过程,细细说与我哥。”
陆云初微疑:“这……不太好吧?”
她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要告诉哥哥。
“没什么不好,都是应该的,这种事情还应该公布出来,让大家都知道!”秦牧雪十分骄傲。
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立功,必须要让大家都知晓。
“啊……”
陆云初脚下一撇,不慎被一个南蛮兵刺伤了手肘。
秦姑娘到底在胡说什么!
床笫之事,怎可与人细说?
她这匹脱缰野马,未免也太脱缰了!
大战,硝烟四起。
两军交汇在一起,好像两支汹涌的河流,紧紧交织碰撞着,同时,不远处,殷王策马,带着一支人手赶来。
混乱的人影叠叠中,一眼便看见了那马背之上,沉稳矫健的秦少将军。
眸子略眯。
便是这小子偷袭南疆。
当初从他手里逃走,现在还敢主动送上门来,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拿本王的弓来!”
殷王广袖一拂,拔箭扬起,径直瞄准了数米之外的那道身影。
五指一松。
咻!
破空的戾气十分凌厉,夹着三分杀意,秦牧羽敏锐的仰面避开,迅速坐起身来,看见远处那道张扬的红色身影。
四目相对,火花碰撞。
殷王!
“小子,前面有我朝公主挡着,你却带人偷偷潜入南疆来,谁教你这么打仗的?”
秦牧羽震落剑锋上沾染的血迹,冷喝道:
“本少将有名字!”
“是吗?”殷王拔剑策马,“那便让本王来会会你!”
两匹战马矫健的飞驰着,踏碎染血的污泥,迎着腥风血雨,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冲撞到一起。
啪!
第一交手,剑锋相撞,雄厚的力量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送上门来找死!”
秦牧羽策马转身,“该求饶的是你们!南蛮公主已经战败,南蛮败局已定,识相的话最好是乖乖交还我大楚的领地,退回南蛮!”
“是吗?”
殷王策转缰绳,再度与其交锋。
刀剑相撞,寒芒凛凛的剑刃倒映着两双眼睛,皆裹挟戾气,泛着毫不退却的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