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
她希望萧夜行能回到甘州,去寻找楚棣迟。
她不信他已经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了这么多,倒有些饿了,小九,你饿了吗?”他笑问,始终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楚狸张着苦涩的唇角:
“你放了萧夜行……楚棣迟不在,他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我问的是,你饿了吗?”
楚狸呼吸一紧,看着男人温和的眸子,满眼的柔光像揉碎的星辰,仿佛能回到多年前,回到清风居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饿了……我饿了……”
楚夜离一笑,伸出双手:
“下来,我让阿玉点了一桌好菜,都是你爱吃的。”
楚狸扶着车门,避开他的手,从另一边下马车。
可双脚刚沾到地面时,便瘫软的扑下去,摔在雪地里。
“小九!”
楚夜离神色一紧,立即绕过去,拦腰抱起,拍掉她手心沾着的脏雪,“手怎么这么凉!”
都已经穿这么多了。
阿玉大步走来,道:
“主子,我已经吩咐老板在包厢内备足了碳火,还烧了热水。”
“嗯。”
楚夜离打横抱起楚狸,楚狸挣扎,“放了萧都督……”
“先吃饭。”
“你先答应我。”
楚夜离看着她执拗的模样,道:“别跟我讨价还价,吃好饭,我会给他自由,不过,那也是得他向我屈膝效忠的前提下。”
“与其求我,不如先问问他,是否愿意效忠于我。”
扫了萧夜行一眼,大步进入酒楼。
三楼包厢。
碳火十足,暖如春日,佳肴盛宴,丰富至极。
楚夜离泡了一碗鱼汤,“你许久未吃东西,先喝点汤垫垫,然后再吃饭,以免伤了胃。”
楚狸实在没有胃口。
不想吃,可一想到外面的萧夜行……她所有的希望,都在萧夜行身上。
萧夜行一定要找到楚棣迟!
她接过碗,仰头便喝,便入口的鱼腥味刺激的她弯腰便呕,
“咳!”
楚夜离立即掏出锦帕,给她擦嘴角,拍后背,“后厨是怎么办事的,一道鱼汤都做不好!厨艺不佳,不妨将手剁了。”
“我喝!”
“不好喝,便不喝了,喝这道滋补暖身的乌鸡汤。”
楚夜离换盛一碗。
可楚狸闻到那股肉腥味,又吐了。
楚夜离的神色忽然变了,看向阿玉,阿玉会意的低下头,不消多时,领进来一个长着胡须的中年男人。
阿玉低声:“去诊脉。”
中年男人恭谨走上前,诊了脉象后,道:
“公子,这位小姐脉象虚浮无力,心口郁结,看样子是受到重创打击,导致的精神颓靡不振,我这就开一张去火安神的方……”
“她没怀孕吧?”
楚夜离忽然打断大夫的话。
楚狸猛地抬起头。
原来……
他以为她一闻荤腥就呕吐,是怀孕了……
大夫摇头,“并无喜脉。”
楚夜离蜷起的指尖不动声色的松开,坐靠在椅背上,“她不爱喝药,太苦。”
大夫道:“那可以适当吃一些酸性的食物,增加胃口,米饭是最补人的,只要开胃了,多吃点饭,精神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有劳。”
阿玉上前,给了银票,领大夫出去,再去厨房吩咐。
楚狸捂着平坦的小腹,看着男人温和如初的面孔,自然能想象出,若她当真有孕,他肯定会强行打掉的画面。
幸好。
楚棣迟体内有毒,此生无法生育。
她第一次庆幸于绝育。
不消多时。
伙计端来两道酸口的凉拌酸黄瓜,还有一碟酸杏子。
“小九,吃点酸的,开开胃。”
楚狸敛眸薄笑一声,拿起半截酸黄瓜,刚咬了一口,便想吐。
打小便不爱吃酸苦咸。
可是为了萧夜行……她强忍着,咬了好几口,全部塞进嘴里,塞得两个腮帮鼓了起来,却实在难以下咽。
酸涩的汁水涌进喉咙里,终是控制不住的反胃:
“呕……咳,咳咳!”
楚夜离沉眸,端起酸黄瓜的盘子,扔到地上,“重新去做!”
“我不饿,楚夜离,我真的不想吃!”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说不饿那是骗人的,你不吃,萧夜行可还在外面等着。”
楚狸攥紧手掌,拿起筷子,撬了一大坨米饭塞进嘴里。
她吃就是了!
鱼,肉片,牛肉,鸡腿,土豆丝,蔬菜……全往嘴里夹。
美味珍馐,却如同嚼蜡。
“吃慢点。”
“我饿了,我吃饭,咳咳……”
“我让你吃慢点!”
人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无法感觉到饥饿,此时她便是这样的状态,强行下咽,撑得胃里痉挛,再次吐了出来。
她真的吃不下。
楚夜离立即给她拍后背,她抓住他的手,早已红了双眼,泪流满面:
“楚夜离,你放了萧夜行吧……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他却是楚棣迟最好的朋友。
他一定会找到楚棣迟。
“我求求你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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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最后,终归是我得到了你
楚夜离看着这样的她,眼底藏着一丝悲戚。
她从未这样担心过他,从未这么渴望的、为他求过情。
就像阳光出来时,他永远站在逆光的那一面,站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她从不会回头望。
微颤的指尖想碰碰她的脸,又止住。
“先吃饭。”
“别闹脾气,等吃好了,我答应你便是。”
楚狸希冀,“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至此,楚狸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捏紧筷子,尽可能稳住心底的情绪。
她不能乱了自己。
事已至此,哭是没用的,唯有想尽一切办法,改变局面,方能扭转乾坤。
她沉了一口气,夹起一筷子饭菜,塞进嘴里,尽量咽下。
这下,她平静多了。
楚夜离看着她,“小九?”
“什么?”
“你可曾正眼看过我?”
可曾看过他眼中的爱意与希冀。
楚狸道:“你拥有很多东西,你又可曾重视过自己所拥有的?”
人总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到失去时,才蓦然发现自己曾拥有过那么多美好。
楚夜离声音认真:“纵是拥有再多,也不如你。”
“人的感情很复杂,不是吗?如果能果决的爱是爱,恨是恨,我便能直接杀了你,也不必如此波折的过程,可是为了你,哪怕这条路曲曲折折,才能到最后,我也愿意。”
看。
有耐心的人,到底是赢家。
“最后,终归是我得到了你。”
楚狸垂着眸,没有再说话。
皇叔从不会这样对她。
在皇叔眼里,她从不是争夺来去的物品。
在本质上,楚夜离与皇叔的差别,自私与爱的差别,他或许永远都不能理解,她也不愿再多说。
她一心挂念着正事。
楚夜离还想再说什么时,楚狸已经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言外之意,你该放人了。
“可我还没吃。”
“你吃饭的时候,应该不耽误下令吧?这只是动动嘴的事。”
“你真偏心。”
楚狸抿嘴,只安静的看着他。
楚夜离叹了一声,只得放下筷子,带她出去,“把萧夜行放了。”
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下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楚狸心头一紧,大步奔了去,只看见四五个士兵擒着挣扎的萧夜行,他腿弯上插着一支箭,血迹已经染红了半条腿。
“萧都督!”
楚夜离沉眸:
“怎么回事?”
“殿下,方才萧都督想要逃跑,卑职们迫不得已之下,射伤了他,将人擒了回来。”
楚夜离皱眉,只看见那支箭把整条腿弯都穿透了,要是医不好,可能会残废,侥幸医好,至少也得休养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