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这边。
灾民排成三行队伍,捧着碗一个一个来。
萧夜行挽着衣袖,握着一个大勺,亦是在亲力亲为,看见楚棣迟与白锦衣来了,第一个瞧见的就是楚棣迟那猪肝一样的脸色。
“怎么了?”
“皇帝派你来布粥,哪怕不高兴,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现在你无兵权在手,也没实职,能布个粥就不错了。”
萧夜行把大铁勺放进楚棣迟手里。
且看他阴着脸,素来拿剑杀敌的手,现在拿着铁勺打粥,这画面怎么瞧着、怎么好笑。
滑稽得很。
哈哈哈!
“你也有今日。”
萧夜行倍感好笑。
可笑着笑着,见他脸色实为阴沉,与往常不同,萧夜行逐渐收敛:“好了,大丈夫能伸能屈,近日兵部来报,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曾探听过黑甲卫兵权之事,你借此时机好好休息,有何不好?”
别拉着一张驴脸了。
楚棣迟冷冷的拿起勺子,给排队的灾民打粥。
手起,手落,骇然的像是在军中训练。
哐!
哐!
一勺一大碗,一勺一大碗,吓得灾民捧着碗,手都有点哆嗦。
萧夜行隐约发觉不对,看向白锦衣,低声问道:“谁招惹他了?”
“别提了,出城路上,碰到了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侄子,给他气了好一通。”
“九皇子?”
白锦衣摇着折扇,“不然还能有谁?”
“他跟九皇子置什么气?他与皇帝向来不睦,九皇子若是跟他对着干,捏死便是,莫非还舍不得了?”
白锦衣用折扇挡着脸,低声道:
“九皇子跟你那小外甥一起去玩,把他扔下了。”
“我当多大的事。”
萧夜行道:“九皇子跟秦牧羽从小一同长大,一起念书,一起玩乐,亲如兄弟,况且,这也不算胳膊肘往外拐,要我说,他这个皇叔才是外人。”
真不知他有什么好怄气的?
白锦衣只是笑笑。
谁知道呢?
萧夜行见楚棣迟神色沉戾,实在不佳,他到底是秦牧羽亲舅舅,说的话有分量。
当即叫来一名侍卫,吩咐道:
“灾民这边粮食不够了,叫秦少将军立即送来,不得延误。”
“是。”
只是很快,侍卫奔了回来:
“都督大人,秦少将军不在将军府,卑职差人去他常去的地方寻了一圈,也没找到。”
萧夜行皱眉。
帝都城就这点地方,还能飞了不成?
“派人,再找。”
“是!”
侍卫前脚刚走,立马又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气喘吁吁的跑来:“不好了,公子!秦少将军把九皇子带到咱们府里,进了您的密室,还用了您的寒冰床!”
什么?!
寒冰床是他耗费数年功夫,从极北之地寻来,是以练功的绝佳之物。
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秦牧羽竟然给一个外人!
而且密室里装满了他的宝贝!
萧夜行瞠目:“这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
白锦衣惊讶道:“不是你说他们一同长大,亲如兄弟吗?这哪里算胳膊肘往外拐?或许在秦少将军眼里,你这个舅舅才是外人。”
“……”
-
此时。
萧家。
密室内,一张湛蓝色的寒冰床冒着灼灼的冷气,几乎能凝冻整个空间,楚狸躺在上面,体内热浪翻涌,体外寒冰侵袭,十分难受。
“阿狸,你好点了吗?”
“热……冷……”
“你别急,我想办法,我去想办法!”秦牧羽赶紧跑到壁柜旁,翻箱倒柜,摸出一大把又红又绿的瓶瓶罐罐。
“阿狸,你看,这些都是我舅舅练功用的药物,听说一粒千金……可是,哪瓶才能解合欢药效?”
他手忙脚乱的到处翻找。
这瓶红的?
还是这瓶黑的?
不管了!
都是好药,吃不死人。
“阿狸,你吃这个白色的,快!”灌了两粒进去,又拿起一瓶药香幽浓、仿佛穿透任督二脉般心神宁和的药丸。
“这个肯定也是好东西,你再吃点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好。”
秦牧羽把好东西统统都给楚狸吃。
“阿狸,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我……”
那么多药丸灌下去,有些干巴的粘喉咙。
楚狸用力吞咽,“牧羽,你这样做,你舅舅会不会揍你?”
“没关系,我娘可疼我了,他不敢揍我。”
秦牧羽母亲与萧夜行是两姊妹,只不过萧夜行是外祖母晚来得子,故而只比他大几岁。
“咳……咳咳。”
“快喝杯水压一压!”
药丸下肚,不知是什么功效,却叫得楚狸腹中翻滚,内力汹涌。
真是好药!
修炼师门功法,这几年都没什么长进,没想到这会子突飞猛涨。
这时,外面有人在喊:
“小公子,萧都督叫您呢,他说城外灾民粮食短缺,马上供不上了,让您立刻去支援,不得耽误!”
秦牧羽扭头,“说我没空。”
“牧羽!”
楚狸握住他的手,“你去忙碌公务,不必管我,我就在此处,很快就会没事了。”
“我若走了,你独自待着,我不放心。”
“我等你回来。”
秦牧羽沉着脸,即便不甘不愿,但也不能耽误救助灾民之事,立刻起身道:“我速去速回!”
楚狸盘腿而坐,在寒冰床的辅助之下,立即周旋着汹涌的内力,压制热浪。
只是不知到底中了什么药,药性竟如此霸道,还在侵袭。
又一波热浪扑来。
她眼前一眩,几乎昏过去。
突然,一只大掌抵在后背,浑厚的气息涌入体内,瞬时助她调息压制。
楚狸意外: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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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皇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在身后。
他没说话。
楚狸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身体的不适令她十分难受,恰好男人这一掌,竟霸道的压下了她体内的热浪。
她立忙稳住呼吸,极力去调整。
终于。
平息一切后,她被抽空浑身的力气,瘫软的摔在一具坚硬如墙的怀里。
她实在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武功何时练得这么厉害了?”
背着她,偷偷练习。
“竟然不告诉我……阿嚏!”
解了药效,这寒冰床便显得格外的冷,森森的寒气沿着打开的毛孔钻入体内,瞬时叫楚狸起了高热。
好冷……
他抱住了她。
一只手掌从她的腋下穿过,握住她纤瘦的腰,轻轻一提,便拥入怀中。
她的后背与他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他怀中的温度让楚狸下意识靠近:
“好冷啊,你身上……好舒服……”
她烧红了脸,无意识的蹭着他。
男人另一只手掌落在她纤细的雪白的颈子上,一寸一寸的轻轻摩挲,那粗粝的指腹像是被打磨过的砂砾,所过之处,引得她身子轻颤:
“嗯……”
有些凉、有些磨人的手掌轻握着她的肩头,划过锁骨,轻抚着她苍白微启的唇瓣。
过度虚弱之下,双唇白如纸,干涩的起了皮。
只是,牧羽何曾这样过?
打小,楚狸跟秦牧羽一起玩乐,大大咧咧,听过戏,摸过鱼,也干过坏事,说的通俗点,两个人就是穿着一条裤衩子长大的。
当好兄弟突然抱着她,还摸她的脸,是否有些……
不对劲?
“牧羽,你怎……啊!”
男人的指腹突然用力,将她的唇角抵在虎牙上,瞬间摁出了血。
楚狸疼得回过头,看见的竟是一张阴冷如墨的面孔。
“皇叔!”
刹那,犹如见鬼。
推开他,摔在寒冰床上,回想方才……比起寒冰床的冷,她后背更冷。
竟然是他!
她一直以为是秦牧羽!
“怎、怎么是你……”
楚棣迟站在寒冰床前,森森的冷气涌荡着,他的眼中似乎凝着一层冰霜,盯着如惊弓之鸟的她,“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