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你骗我,就怕你骗不过我。”
温声和煦似春风,可里面夹带着的寒意,又令人有几分毛骨悚然。
像立于薄冰之上,生死喜怒,皆在一念之间。
楚狸轻垂眸子,“你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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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楚夜离心情极好,回了夜宴,推杯换盏,待众人走后,楚狸立即折回凤仪宫,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取出那名宫人方才趁乱塞给她的小字条。
打开。
上面只写了一个歪丑扭曲的字:安。
瞬间,热泪盈眶。
是皇叔写的,还是八大金刚给的,她分不清,但挂牵了数日的心、终于得以安定。
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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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楚夜离说话作数,一早便撤走了凤仪宫的侍卫,拘禁了长达半个月的宫殿,终于有了一丝自由的气息。
早上,楚夜离过来陪她吃早饭。
他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常服,温雅又矜贵,腰间却挂着一块格格不入的廉价玉佩,虽说平庸,却生生被他衬托起来。
“小九。”
“皇上。”
“生疏了。”
“五哥。”
他牵着她的手坐下,看着桌上的粥米小菜,笑道:“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楚狸拿着勺子盛粥,“是你太忙了。”
“治国跟打仗完全不同,政治政策与兵法完全相悖,处理起来确实棘手,当初摄政王在时,内阁都听他的,倒是不太配合我。”
他接过碗,喝了两口,
“小九,你若有空,替我去内阁走一趟,那些老家伙固执己见,我总不能将他们全杀了。”
楚狸指间微颤,只是一瞬,恢复如常。
垂眸道:“我晚些便去。”
“辛苦小九。”
“不劳烦。”
一顿饭下来,楚夜离说了许多,倒是楚狸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
饭后,他握着她微凉的手,温声道:
“天冷,别出去太久,我等你吃晚饭,嗯?”
“好。”
“乖。”
揉了揉她的头,便去上朝了。
楚狸看着他背影离去,嘴角的弧度才逐渐收起。
一旁伺候的宫女情不自禁道:
“谢小姐,皇上真疼爱您。”
疼爱?
当着她的面,杀了她喜欢的男人,还逼她全程目睹,这样的爱,她或许无法理解。
“替我取件大氅,我要去摄政王府。”
“是。”
虽然楚夜离已经不再拘着她,可她出宫时,却是由他手下的亲信阿玉陪同。
阿玉的武功与敏锐度极高,丝毫不亚于楚棣迟身边的惊影与重枫。
“谢小姐,主子担心您独自出行安全隐患,让卑职随行保护,您不用管卑职,只当卑职不存在便是。”
说好听点,是保护。
说直白点,是监视。
楚狸轻拢衣口,神态自若的出了宫。
如今,她心中安定,心如止水,只需静待时机。
出宫。
寒冬大雪,摄政王府如旧,只是少了许多人,安静而萧条,走在曾经走过的廊道下,依稀忆起过往,清晰如昨。
走近祠堂时,可闻里面的啜泣之声:
“殿下……您走的冤……”
“殿下啊……”
楚狸走来,“杨管家。”
老人佝偻的脊背一僵,立忙捏着衣角擦干净眼泪,转过身来,“主母!”
“如今,你不要这样唤我……”
后面还跟着阿玉,两个宫女,暗处恐怕还藏着侍卫。
杨管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是,是,谢小姐。”
楚狸看向新立的摄政王灵位,除了这些心腹至亲,恐怕无一人敢祭祀他,没有遗骸,就连他的棺椁也无法葬入皇陵。
“杨管家,告诉大家节哀,我会一直与你们在一起。”
有主母这句话,摄政王府上下、大家都有盼头。
杨管家哽声道:
“谢小姐,殿下尸骨无存,我们只将他生前的遗物,立了衣冠冢,您是否要去上两炷香?”
楚狸眸色哀痛:
“我想去为他收拾一些他生前常用之物。”
“是,您请随老奴来。”
进入主院。
推开门,厢房一切如旧。
楚狸进屋,阿玉也随之跟着。
楚狸道:“我只是收拾一些东西罢了,你也要跟着?”
阿玉道:“卑职并未插手,也未曾妨碍,谢小姐莫非想做什么背着卑职的事?”
“是啊。”
楚狸大方承认,抽出屉子里藕粉色的长丝带,道:
“我要整理一些跟摄政王玩过的玩具,你要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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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皇叔,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阿玉面容微赧,那藕粉色的丝带薄可透肤,代表着情欲的颜色,让人不禁遐想……
“卑职……”
“没关系,你喜欢看,就站在旁边看吧,待回头有合适的机会,我让你主子给你赐几个女人?”
“卑职不敢!”
阿玉低下头,站在门口,没有再寸步不离的跟着了。
不过,楚狸也没想动什么手脚。
她猜,楚棣迟不在帝都城。
她猜,从那么高的断崖摔下去,他肯定受伤了。
如今的帝都,已是楚夜离的天下。
幸好,她能借着祭拜摄政王的理由,出一趟城,虽然被人各方位、各角度牢牢盯着,总比关在凤仪宫要自由。
城外。
大雪纷飞。
一座衣冠冢立在雪地林间,显得格外萧条,墓碑上刻着简单的几个字体——楚棣迟之墓。
楚狸把带来的东西都烧了,
“皇叔,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天冷,多穿些衣裳……这些都是你生前爱用的……”
她整理着那些东西。
修长的指尖缠绕着长丝带,打了一个双联结,扔在地上。
双联结,双双成对,如意平安。
她在宫中极好。
勿忧。
看着钱纸烧得差不多时,楚狸这才转身,“回都吧。”
“是。”
宫女搀扶。
阿玉则在坟墓前留了半刻,检查周围,再检查楚狸留下的那些东西,确定没有任何疏漏,这才离开。
马车上。
车轮碾压着地上的厚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倒是有几分催眠倦怠。
楚狸捧着手炉,阖着眼眸,闭眸沉思良久,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手下败将……”
“混账!滚……你们这群野蛮人……”
“简直粗俗!”
楚狸睁眼,“外面发生了何事?”
宫女探了片刻,方道:“谢小姐,不远处似乎是一片驻扎的营地,好像有人吵起来了……呀!怎么打起来了!”
楚狸掀开帘子一角。
穿蓝色衣服的,楚军。
穿黄色大袄的,南蛮。
现下,十几个楚军正跟十几个南蛮兵吵得面红耳赤,打得不可开交。
“停车。”
南蛮兵殴打楚军:
“手下败将!我们公主给你们皇帝面子,才没有俘虏你们,否则,你们全部都是我们南蛮的俘虏!”
楚军红着眼睛,狠狠还击:
“你们这群侵略者,滚出大楚!”
“还大楚?现在是东凌国,哈哈哈,你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畜生!”
“南蛮欺人太甚!”
拔剑了!
双方针锋相对,即将见血时,一道声音喝止:
“住手!”
二十多人扭头看过来,南蛮兵认识楚狸,楚军自然也识得曾在摄政王身旁寸步不离的楚狸。
“谢小姐。”
楚狸捧着手炉,踩着雪走来,淡声问道:
“在吵什么?”
楚军瞬间红了眼:
“谢小姐,还请您为我们做主!我的父亲和大哥死在南疆战场,与南蛮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如今南蛮欺到脸上,折辱我等,我等誓死不与南蛮交好!”
“南蛮嚣张欺人,羞辱我等。”
曾经摄政王在时,他们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们宁愿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