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离盯着她,无声打量。
她神态自若的站在那里,面容不改。
男人锐利如鹰的眸子盯着她。
她面不改色。
他似乎在揣度她这番话的真假。
半晌。
他终于像是信了,扬手拿掉她手里的奏折,打开看了一眼,便扔在桌上,“拓跋明月助我打下江山,于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不会驱逐她。”
“可……”
他话锋微转,
“只要小九高兴,我便可劝她回国,这点小事,与我说一声便可,往后不必再如此大费周章。”
楚狸敛眸一笑,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你今夜前来,当真只是因为南蛮?”
男人话音再沉,生性的警惕与敏锐,就像一头豹子,不会轻易掉以轻心。
特别是面对楚狸。
她向来心思多。
楚狸抿唇,似有不悦的样子:“我都已经交代了,五哥不信我?”
“你想让我怎么信你?”
楚夜离清润的眸子看着她,“小九,想让我信你,不如先让我安心?”
话落,上前一步。
楚狸下意识倒退,可身后抵着桌沿,已经无路可退,抬眸便见男人逼近眼前,将她压在桌上,
“五哥!”
她立忙撑住他的胸膛,神色张惶,
“我……还没准备好……”
男人隐暗的眸盯着她小鹿慌张的样子,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强势捏住她的腕子,沉声道:
“我最多等到大婚之夜。”
小九,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届时,可别再有那么多借口。”
楚狸拢紧衣领,慌忙从他臂弯下钻走,“我没有借口……是天太冷了……阿嚏!阿嚏!等下我要感染风寒了,阿嚏!”
“那你现在感染了吗?”
“还没有。”
“那你阿嚏什么?”
“……”
楚狸面容一赧,有些尴尬,楚夜离却是放声一笑,识破她的心思,但也喜欢这般鲜活的她。
五哥笑了,那她也干巴巴的笑两声吧。
“过来。”
楚夜离反手拉开屉子,从书册压着的下方抽出一张红纸,“礼部拟了三个黄道吉日,你挑一个。”
楚狸拿起红纸。
正月十六,正月二十八,二月三十。
大婚之日。
她眸色微沉,不动声色的指了一个最远的,二月三十。
“会不会太久了?”
还得等两三个月。
楚夜离刚皱眉,又舒展开,“无碍,只要小九高兴,好事不怕等。”
“母妃给我绣了嫁衣。”
他惊讶:“温妃娘娘还有这等手艺,好,好极了,有母亲的疼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楚狸一笑:
“那你忙着,我先回宫了。”
“好。”
楚狸转身出去,脸上笑容收起,只觉得笑得脸颊有些酸涩,心头却沉甸甸的。
铁血卫的令牌不在御书房,那会放在哪?
楚夜离捻着红纸,看着上面的日子,眼底的温笑久久未散。
翌日。
楚狸想了一夜,决定去楚夜离的盘龙殿找找,提了一盒糕点,特意卡在他去上朝的时间点。
盘龙殿。
“谢小姐,皇上不在。”小太监行礼。
楚狸略感遗憾:
“他不在啊?那我把糕点放一下就走。”
“您请自便。”
楚狸顺利进入宫殿,以最快的速度搜寻一遍,一无所获,不敢耽误太久,只得先行出去。
到底放哪了?
准备离开时,看见那一直候在外面的小太监,心思微盘,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了台阶上。
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将近一个时辰后,楚夜离才下朝回来,便听得小太监汇报:
“皇上,谢小姐来寻您,您不在,便一直在外面等,奴才劝了几回,都劝不住。”
楚夜离立即赶来:
“小九!”
“五哥。”
“怎么不进去等?”
“五哥不在,我不便擅自进你的宫殿。”
楚夜离牵起她温凉的小手,有些心疼的带她进去,“我的宫殿便是你的宫殿,不必见外,往后想来直接来。”
有他在的宫殿,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光线都亮堂了。
她不禁想到,令牌或许在他身上……
倒茶时,心思起,不慎手下一翻,茶水洒了他一身。
“五哥,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
“天气冷,你快些换下来。”楚狸大步去衣柜前,取干净的衣裳,回头看见楚夜离站在屏风后,脱下来的衣物挂在屏风上。
衣袍甩动时,可见一块纯黑色的令牌磕碰在屏风架子上,清脆的响了一声。
她伸出指尖去拿。
屏风后,男人眸色隐暗,已在一念生、一念死的凌厉边缘,即将压不住的要爆发。
小九,别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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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摄政王说,一个月后,此地相见
“五哥,我把干净的衣物挂在屏风上,先出去了。”
“嗯。”
楚夜离低声,听着女子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关上门,离开,他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侧眸扫了眼挂着的衣物。
拿下茶水打湿的衣衫,却摸到仍然放在袖中的铁血卫令牌时,略感意外。
还在?
她未曾碰过?
难道……是他误会她了?
外面。
楚狸捏着指尖,轻抚着心口,各种思绪在弥漫,最后归于理智:还不是时候。
不要让好不容易取得的信任功亏一篑。
再等等。
再忍忍。
午时,出宫。
阿玉被撤走了,换来的是四名面生的侍卫,跟着楚狸,楚狸举动如常,并没有引起多大的猜疑。
出城。
去往竹林。
“你们在外等着便是,我要去见母妃。”
“是,谢小姐。”
侍卫颔首,同时也在楚狸的注视一下,抬手打了个手势,明明是四个侍卫,生生变作十六个。
六个去左边,六个去右边,四个在门口,将这片竹林和木屋盯得严严实实。
楚狸面不改色进了篱笆小院。
“狸儿!”
“狸儿!”
皇权有变,所有人都受到影响,哪怕温妃一直住在宫外,也被楚夜离派了人盯着。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楚夜离对温妃盯得格外紧,用以挟制楚狸,如此,也不怕楚狸跑了。
“母妃,义父,欣妃娘娘,你们近来可好?”
几人聚在一起,皆红眼点着头,“一切都好,我们都好,只是苦了狸儿你……”
进屋说话。
温妃神色哀婉,“今日一早,皇上派人送来许多金线锦缎,让我为你绣嫁衣,狸儿,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摄政王。”
谢恩鸿恨恼又无力的捶着自己患有旧疾的腿脚。
如今,他上了年纪,解甲归田,手里没有兵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权更迭,无能为力。
欣妃捏着帕子哭:
“狸儿,傲天他怎么样了?”
身为废帝,新皇不一定容得下他。
自古以来,斩草除根,是历代君王稳坐皇位的手段。
“劳烦你为我带句话,他死了不打紧,可一定得给我留个孙儿,留个血脉念想!”
楚狸宽慰道:“欣妃娘娘放宽心,八皇兄目前安全,楚夜离没空搭理他。”
欣妃破涕为笑:
“看来当废物也是有好处的,新皇都懒得杀他。”
嘴上如此轻快,其实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新皇复国,她们这些旧朝妃嫔皇子、旧人大臣,又该如何自处?
到底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楚狸其实想说,摄政王并未死,但此事少一人得知,便多一分安全,到现在连她都不知道皇叔的安危。
站在院中,可见外面严守的侍卫,暗叹一声。
“谢施主眉间忧思沉沉,烦心事缠身,何不自渡?”
楚狸侧头,见归一大师走来。
颔首示礼。
“大师说笑了,我若想得开能自渡,恐怕都能立地成佛了。”
归一大师闻言,果然笑得止不住,圆润宽厚的耳垂轻晃着,“观你眉骨清明,却陷入困境之中,应当放下心结与成见,眼下之人,才是你的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