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形颀长、拔高,脸上毫无虚弱之色,根本没有中迷魂香的模样。
“你……你怎……”
“是不是很意外?”
楚夜离松开匕首,掌心染满殷红的血液,“其实,从头到尾,我根本没有中迷魂香。”
归一大师不敢置信的瞠目:
“你……不……不可能……”
楚夜离扯唇薄笑一声:
“呵。”
“老东西,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么?当日,早在召你进宫之前,我手底下的暗卫,就已经查到了你头上。”
当初,出卖摄政王还活着的消息,给他送密信的人,就是归一大师。
查到害死温妃的人,也是归一大师。
他早就查到了。
“召你进宫,只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掌控一些罢了。”
没想到,竟真的被他挖出这么大的阴谋。
他与楚狸是兄妹。
震惊,可随之是浓浓的愧疚、自责、以及释怀,放下。
“小九,你可听见了,我没有害过温妃。”
楚狸没想到楚夜离竟留了一手,还演了这么一出,扶着椅子,站起身来。
台阶下,楚棣迟也稳稳的直了身。
归一大师惊愕:
“你……你们……”
“你确实藏得很拙劣。”楚狸取出袖中的香包,是白锦衣特地研制的、解百毒之物。
进宫前,她怎么会没有一点准备?
况且,她早就揪出了归一大师。
“就因为我母妃发现了你藏在地窖里的那些肮脏事,你就杀了她,今夜,我便要为我母妃报仇!”
手掌一扬。
楚棣迟振臂甩出深藏于袖的软剑,扔给她。
楚狸五指一握,疾步上前便是几剑挥落,挑断归一大师的手脚筋。
“啊!”
“啊!!”
归一大师倒在地上,痛到尖叫:“你们……你们竟联合起来坑骗我!”
“不是坑骗,是你迫不及待的想要皇权,操之过急,露了马脚,否则,我还不会那么快查到你头上。”
楚狸踩住他血淋漓的手掌,用力碾踏,
“当初,便是你亲手把我母妃摁进水里,活活溺死的!”
“啊!!”
十指连心。
痛意传遍浑身,痛的连每根脚指头都卷了起来。
“你这个残忍自私的畜生,不配为人,十条贱命都换不回我母妃!”
“啊啊!”
归一大师痛到几乎晕厥,可手脚筋皆断,无法站立,只能在地上爬,
“楚狸……啊!我是你父亲……我们是父女啊!啊!!”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少跟我攀关系!”
“虽然我没有养你,可我生了你,没有我,哪来的你?难道你要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犯下弑父的禁忌,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楚狸冷笑:
“该问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吧?”
“你坏事做尽,令人发指,苍天有眼,该被雷劈的人是你,该下地狱的人也是你!”
“啊!啊!!”
归一大师活活痛晕过去,瞪大的双眼里充满了不甘心。
明明一切尽在掌握,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偏差?
明明过了今夜,他就能登基为皇。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服。
他不甘心!
楚狸愤怒的踩他,踢他,想起母妃枉死,胸腔怒火弥漫,整个人几乎要炸裂开来。
“畜生!畜生!还我母妃!把母妃还给我!”
“小九!”
楚棣迟揽住她的肩头,可她根本冷静不了,“把母妃还我!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她是无辜的!母妃,我没有母妃了……”
愤怒的双眼逐渐变红,万千悲戚冲上心头,扑进男人怀里,失控大哭:
“我恨他!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我的母妃……皇叔,我没有娘亲了!”
当真相撕开,公之于众,恨自己无用。
恨自己竟是前朝血脉。
更恨的是因为自己,才导致母妃的死。
楚棣迟抱紧她,低声安慰:“小九,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无论将来如何变迁起伏,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楚狸情绪有些失控。
楚夜离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二人,眼底尽是复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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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我对不起你
曾经的执拗,身份的揭穿,如今的处境,二人之间早已隔着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楚夜离缓缓敛起眸子,抽开腰带,褪下龙袍,扔在地上。
随之放在一起的,是大楚玉玺。
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留恋与不甘,已彻底放下。
他想,或许他该找个无人的地方,结束这可笑又悲凉的一生。
或许,他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他的存在就像一场笑话。
或许……
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真悲哀。
这二十多年来,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呵……
“五哥。”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哑然、却又熟悉的声音,楚夜离的脊背陡然绷直,停下双脚,手掌控制不住的打抖。
她唤了他!
像从前一样唤了他!
可……他却无颜面对。
眼角飞速变红,朦胧的水雾模糊了视线,男人紧紧攥着手掌,强压着失控的姿态,只停顿了半秒,便继续提步,离开。
楚狸站在台阶上,看着楚夜离逐渐走远的背影。
今夜,理清一切,也与过往彻底划上了句号,可她心中万千思虑,复杂如许。
乾坤未定,每个人都是棋子。
包括她。
包括他……
承阳殿外。
楚夜离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着脚步,哀戚着眸色,只着一件中衣,失了魂魄般走出来。
暗处,蛰伏的弓箭手见了,不禁怔然:
“皇上这是……”
“结束了?”
“不是说今晚会有一场激战吗?”
潜伏的侍卫们拿着剑,却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一头雾水。
“?”
皇上怎么出来了?
怎么连龙袍都脱了?
暗处,那些侍奉的太监,实则是混迹其中的黑甲卫,包括萧夜行也在内。
看见楚夜离孤身一人走出来,萧夜行顿时皱眉,狐疑的看向承阳殿。
“完事儿了?”
这么快?
都还没打起来,就结束了?
这么轻松?
“萧都督,我们还打吗?”
“这是什么情况?”
萧夜行沉思:“未免有诈,待我进去探寻一二,你们在此蛰伏,听令行事。”
“是!”
黑甲卫把着腰间的剑,藏严实了,看着萧都督闪身进了承阳殿,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折了出来。
萧都督:“收队!”
黑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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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宁寂,月明星稀,帝都依旧,皇城如初。
大成殿屋顶上,两抹身影安静的与夜色融合。
皇墙红柱长街瓦檐……一座座整齐交叠的宫殿全部映入眼底,在烛光的摇曳下,月色的笼罩下,万分静好。
迎面拂来的风微凉。
楚狸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楚棣迟屈膝坐在她的身旁,轻捧她的脑袋,靠放在自己肩上。
“皇叔,你有在意的人吗?”
楚棣迟眺望着远方夜色,“有。”
无论是现在,还是年幼时,他所在意的始终是同一个人。
可除了她……
母亲早逝,父亲亦是,皇兄针对,数次死里逃生,如履薄冰……他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却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远。
楚狸喝了口酒,“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贫苦人家,但做梦都没想到,从我出生之日起,就是归一大师棋盘上的一颗棋,是他的计划之一。”
可笑。
是谁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深谋远虑?
“天底下,并不是每一位父亲,都能被称之为父亲。”楚棣迟道。
“小九,你所拥有的东西,可能是别人一生都求不来的,反之,别人所拥有的幸福,也可能是你穷其一生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