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忍着笑,见秦牧雪凑过去了,陆云初才稍显放松些。
他们也没有待多久,与秦母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了。
楚傲天携姜晚回宫,楚棣迟本想与楚狸逛逛街、消消食,结果楚傲天上马车之前,嘤嘤开口:
“皇叔,您能不能一并回宫,我有几个折子看不懂。”
楚棣迟脸色一沉:
“你瞎了?”
楚傲天委屈。
看字能看懂,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而且当皇帝好难,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人文习俗、财政工程、文武两部、民众营生……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往日姜太傅在时,姜太傅悉心辅佐他,可是现在,他真的有好多地方都不懂。
他不得不鼓起勇气:
“皇叔,朕、朕不能没有你!”
“……”
饭桶!
楚棣迟一口气提上喉头,就要训斥开口,一只小手儿突然挠他手心。
轻轻的,痒痒的,似小猫儿在抓一般。
他侧眸垂望,正是楚狸。
“皇叔,”楚狸低声道,“耐心些教教他,把他教会了,你日后也就轻松了,现在才刚开始,可能要费心些。”
一直以来,楚棣迟都是做甩手掌柜的想法。
大楚大部分兵权、人脉、民心都在他手中,至于谁坐在那张龙椅上,并无区别。
可前提是不能出乱子。
一出差池,他就会被拖得走不动脚,届时,还怎么与楚狸游山玩水,肆意逍遥?
楚棣迟斜了楚傲天一眼,
“学着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本王只教一遍。”
“是,是!”
楚傲天畏畏缩缩。
他忍!
在皇叔这里受的气,明儿个早朝,他就挑几个碍眼的官员泄火。
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叭叭叭。
“还不走?”楚棣迟冷眼睨他,看向楚狸时,则是温笑如阳,“小九,你先回摄政王府等我,我忙完了马上回家。”
楚狸一笑:“好。”
楚傲天不服。
同为皇叔的侄子侄女,皇叔竟然区别对待!
楚狸目送马车离去,待走远了,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色,闲适的在城中逛了逛。
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宁静之所。
——清风居。
牌匾上的三个字映入眼底时,瞬间勾出脑海深处的回忆。
年幼、欢笑、天真,再到偏执、生死……
十余年的画面尽在眼前回放。
这里是楚夜离的居所。
哪怕多年过去了,这里仍冷清如旧,安宁的仿若无人之地,一如年幼时一般,一如楚夜离一样,安静又封闭,又执拗。
自那夜宫中离开,楚狸便与楚夜离未曾再见。
今日……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缓缓提了脚步,迈上台阶。
院内,一片宁静,唯有那棵倚靠着院墙生长的杨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片杨叶随风卷落。
楚狸扬手,接了一片在掌心,却听得屋内一道‘啪’的碎裂声,无比清脆。
她疾步而去。
推门的瞬间,浓郁的酒味几乎呛得她喘不过气,只见一道消瘦的身影坐在轩窗前,脚边的酒壶倒了一地。
男人正弯腰拾捡,而她正推门而入。
二人的动作都是一僵。
随之,缓缓对视上……
楚夜离呼吸一紧,醉意朦胧的面孔在看见女子的一瞬间,清醒了七分,立即侧开目光,转过了身,
“你来作甚?”
男人嗓音被烈酒灼的嘶哑。
楚狸扫视着屋内的狼狈,以及男人闪躲的背影。
数日未见,他狼狈极了。
衣袍多日未换,裹在身上,全是褶皱,下巴长满青葱的胡渣,一身浓重的酒味,那恍惚醉醺的模样,像是活在梦里似的。
如今的他,已无昔日的意气风发,胜券在握。
躲在昏暗的屋子里,蜷缩在椅子上,躲避着她的目光,那削瘦的身影,竟可怜的像一条丧家之犬。
楚狸心尖一涩,滋味难言。
从一开始她便说过,她不喜欢战争,更不喜欢生死之争,唯一希望的不过是身边人、自己在意的所有人,都能过得好。
也……包括他。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么?”
她缓缓开口,
“当时,你被几个乞丐欺负,我看见你满目的恨意与挣扎,可又是那么无助,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性的恶毒,也是第一次心疼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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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大外甥丢在南蛮了!
“当时我想对你好,单纯的希望你好,甚至找不到原因。”
“直至如今才明白,原来我们本就一脉同出,我对你无条件的好,是出于血缘的牵引。”
楚狸看着他的背影,
“五哥,我们是亲兄妹,父母已不在人世,这世间唯有你与我血脉相连,若我们还互相残杀,那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人活着,难道不是为了更幸福、更美好的生活吗?
楚狸话音刚落,便见楚夜离肩膀狠狠抽动了一下。
背对着她的方向,她看不见他的脸。
可……
男人捏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一双眼眸早已泛红,极力的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
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竟还愿意唤他一声五哥。
就像小时候那样唤他。
小九,你真的很善良,可我……
却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楚狸道:“从当年救下你的第一眼起,我便希望你能过得好,如今……也是。”
“你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你有我,还有爱你的拓跋明月。”
“五哥,别再将自己陷在过去的阴影里,惩罚自己,痛苦自己,人生苦短,你唯有过好每一日,才不负我们年少时的那场相遇。”
女子的话音缓缓飘荡在空气中,安宁,静好,绵和,又归于沉寂。
没有回音。
甚至连他的面孔都看不见。
可这些话,都是楚狸的心里话。
安静。
久久的安静。
楚狸微抿嘴角,站了许久,转身跨出门槛,准备离开。
“对不起……”
身后,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沉沉的、死死压抑的:“是我对不起你……”
楚狸看着手里的杨叶,放在唇边。
一边吹响,一边迈下台阶。
熟悉的杨叶声传来,飘荡在院中,余音绕梁,仿佛瞬间回到那些两小无猜的日子。
她走了。
可,楚夜离窝在椅子里,紧紧抱着双臂,咬住下唇,强忍着肩膀的抽动,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那份爱是血缘的牵引。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她的颠沛流离,全是他带来的,可她竟原谅了他。
小九……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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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黄昏的金辉笼罩着这片竹林,送来的晚风夹带着几分凉意。
一道单薄的身影立在坟墓前,看着墓碑上雕刻着的熟悉的名字,却是温妃永远的长眠之地。
楚狸轻抚着墓碑,眸色有几分恍惚:
“母妃。”
“我就这样原谅了他,是不是很没有出息,可我一想到他也很可怜,想到过去,不想再经历任何生死之别、颠沛流离,只想所有人都能安稳、幸福的活着。”
“可我也做了很多错事。”
“我原谅了他,谁来原谅我……”
轻轻的声音随着晚风飘开,回应她的只有沙沙风声。
分外安谧。
眼底却拢起一片蒙蒙水雾,“母妃,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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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楚棣迟辅导楚傲天处理奏折,忙到了入夜,才得以暂时收工,而楚傲天被骂的一脑壳包。
出宫。
回摄政王府。
男人慵懒的伸展着腰身,准备寻个好法子放松放松,却见主院一片安宁,连蜡烛都没点。
“小九?”
屋内无人。
“小九?”
人呢?
“管家!”
杨管家急步走来,问道:“殿下,您不是与主母去将军府做客了吗?怎么独自回来,不见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