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本王说笑而已,瞧你怎么当真了?”
殷王朗声大笑,扣着碗与秦牧羽碰杯后,仰首喝下,许是喝急了,连呛了五六声。
呛着呛着,连脸色都有几分发白。
秦牧羽缓缓凝了笑意,“你……不舒服?”
“没有。”
“我之前听拓跋明月说,你好像受伤了?”
“没有的事,阿羽,若我当真受伤了,是该第一个让你知晓,让你好好心疼心疼本王。”
秦牧羽一脸正色的关心他,没想到他却得了便宜还卖乖,顿时瞪了他一眼:
“喝不了这么烈的酒,就不要逞强。”
“这酒不烈。”比起你,差远了。
殷王笑吟吟的喝了两口,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大好风光,以及身旁陪伴之人,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不过,这里还是太喧嚣了。
若是能在城外策马,天地之间只有二人,那才叫真正的肆意。
“干杯!”
一坛酒喝见了底,殷王醉了,秦牧羽脸颊坨红,醉意上头,也有些醉意迷离。
殷王取出袖中的一只小竹筒,“阿羽,你想要的蛊虫,我已经炼好了。”
秦牧羽看见,笑得开怀:
“有劳!”
这样,摄政王与阿狸的心愿便可了了。
殷王看着他,墨眸中点缀着朦胧的醉意,话音也有几分飘忽:“阿羽,五年前,我曾亲手在殷王府的后院埋下一坛海棠佳酿,至今还未启开,待明年开春时,我们可否还能一起饮酒?”
秦牧羽微顿。
明年……
马上就是三月之期,他恐怕待不到明年了。
“多谢殷王好意……”
“阿羽!”
殷王的手突然覆了上来,紧密有力的握住他,“你我相识多年,是该明白本王的为人与心意,本王想要的不过……不过是……君子之交。”
就像曾经说好的,相识相知相伴。
醉里问剑,醒时看花。
秦牧羽想要抽手,却被紧紧抓住。
“殷王,你醉了。”
“本王没醉。”
“你醉了!”
二人争执间,殷王酒醉的身体倾了过去,摔靠在秦牧羽肩头,动作幅度许是过大,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头看过来,起了一片惊讶的目光:
“你们看,那两个男人怎么紧紧抱在一块……”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世风日下,怎、怎能如此……这不合规矩,这……”
惊异、愕然的字句细碎钻入耳中,秦牧羽脸颊滚烫,立忙扶起殷王,“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殷王身形踉跄,几乎站不稳,软绵绵的往秦牧羽身上靠。
秦牧羽极力的搀着他,主动忽视周围异样的目光,朝外走去,嘴里骂咧着:
“酒量还没有我好,天天念叨着什么要喝酒……醉成这样,也不怕被政敌看见,有性命之忧……看什么看!没见过醉酒的人!”
街上,不少百姓投来好奇揣测的目光。
看也就罢了,也小声指点议论。
秦牧羽醉意上头,也不憋着,仰首就怼四周:
“好看吗?没见过别人喝醉酒,没见过两个男人手拉手!你怎么不去当皇帝,你是不想吗?你包子卖完了吗,杵在这里发什么呆?你儿子考上状元了吗?围在这里操什么心!”
“那边路过一辆粪车,还不快追上去尝尝咸淡!”
一通乱怼,周围百姓个个涨红了脸,哑口无言,想骂回去,可又骂不赢这耍酒疯的疯子。
真是个疯子!
大家散了。
从酒楼回到王宫,终于把殷王放到床榻上,秦牧羽也累得一头栽倒下去,醉意冲上天灵盖,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意识陷入沉睡之前,只觉得流言蜚语也并没有什么好畏惧的,拖着殷王从街上走了一路,也没什么大不了。
醉去。
陷入沉睡后,并未见榻上的殷王忽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什么醉意?
看向趴在床沿,一路气呼呼,到现在脸颊还是红着的秦牧羽,眼底笑意几乎藏不住,抱起他一身酒意的身体,软趴趴的放到榻上。
完事,他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倒在秦牧羽的腰身上,睡去。
日落,黄昏。
入夜。
足足四个多时辰后,秦牧羽才幽幽转醒。
头疼。
按着涨疼的太阳穴,刚支起上半身,看见殷王枕在他的腰上,二人在床榻上睡得横七竖八的样子,心头大惊。
他怎么会在床上?
难道是他醉酒后,爬上了殷王的床?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秦牧羽犹如惊弓之鸟,急忙下了床,见自己衣物完好,且殿内没有第三个人,这才大松一口气。
好在没人看见,赶紧走!
奔出去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折了回去,将殷王袖中装着蛊虫的那只小竹筒取出。
他疯了。
他变成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模样,愈发控制不住自己了。
秦牧羽刚离开不久,萧珏便跑着来报:
“主子,秦将军要回大楚!”
榻上,‘沉睡’之人陡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他要走?”
“是,已经快到宫门口了!”
夜色下,王宫富丽堂皇,辽阔偌大,夜里的斑驳光影投射在墙面上,疏疏的晃动着。
秦牧羽想出宫,却被拦住了。
已经宵禁,宫门上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奉王上之命,出宫办事,还望通融。”
侍卫们神色犹豫,对于秦公子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敢惹怒他,可也不敢忽视宫规,
“这……”
正为难之际,几人看见不远处来人,神色一亮,如见救命稻草,纷纷单膝跪地:“参见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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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告辞
秦牧羽脊背微顿,听到那道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来,步步靠近,感受到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后背上,隐约沉了眸子。
他来了……
听到脚步声靠近,停下,站稳,秦牧羽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夜色朦胧下,有些逆光的角度,不太能看清男人眼底的神色。
“你……这么快就醒了?”
殷王的眼睑处一片阴暗,喜怒未明,“你要去哪?”
秦牧羽垂眸,“回大楚。”
话音落下,空气似有几分冰冷凝固。
“需要连夜离开,这么着急?”
“阿狸与摄政王的事耽误不得……”
“那什么是能耽误的?”殷王上前,“你告诉本王,什么是可以耽误的?什么是可以无所谓的?什么……咳,咳咳!”
萧珏心头一紧,“主子……”
殷王抚着心口,咳了好几声,有些不甘心,可是又想到自己的初心,满腔的怒意在一瞬间通通压了下去。
罢了。
罢了!
就当这一切是他一厢情愿。
他本就不想用强制的手段将他强行留下。
“秦将军,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萧珏,被他备上好的千里马,派人一路护送到楚国地界。”
萧珏颤眸。
主子您怎么真的让秦将军走!
秦牧羽眸色微沉,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
他的选择……
他想先把蛊虫带回大楚,交给阿狸,成全阿狸的心愿,再与父母坦白此事……可是现在酒意未退,脑中一片混乱。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心中无法清净。
看着殷王隐晦莫名的面孔,秦牧羽攥紧手掌,晦涩在喉:
“既如此……告辞!”
萧珏呼吸一紧。
秦将军,主子让你走你就走,你难道就不能解释一下再留下来吗?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啊!
可急死他了。
急死也没用,眼看秦将军说完这话后,主子没有挽留,秦将军转头就走,二人谁都没有开口,他整个人抓耳挠腮,上蹿下跳,也无济于事。
开宫门!
两名侍卫打开高大沉重的宫门,外面的光线洒了进来,秦牧羽的身影被拖在地上,又长又孤寂。
他步步往外走去。
殷王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步走远的背影,眸色一点一点的变沉,忽然抚着心口,一口血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