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说再不看边关的来信。
这里有三封未拆的书信。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珠，拿着信的手指微微颤抖。
紧跟着后面的裴玉钦一眼就看出了陆景鸿的笔迹：“景鸿怎么给你写了这么多信？”
楚淮昭没有回答，自从顾若薇和陆景鸿去到了边关，已然过了五载。
这五年来陆景鸿时不时就会寄来信件，全是他和若薇的事情，事无巨细。
像是在炫耀他陆景鸿的胜利，又像是要他楚淮昭死心......
楚淮昭拿着最上层的信封，想要撕开，可刚伸出手又僵在了原地，他喉咙滚动，又收回了手。
而后转身给了裴玉钦。
“打开看看。”
裴玉钦微微一怔，随即接过信封。
他看了一眼楚淮昭，见对方神色复杂，便缓缓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陆景鸿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裴玉钦逐字逐句地读着，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凝重。
“顾家主将在战役中被突厥暗中设计，中箭身亡，顾家受皇命，举家返回常乐城。”
读到此，裴玉钦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震惊之色，继续念着：“淮昭，我追着若薇来到了边关，可如今再不能追着她回去了。这边关我要替顾家守着。”
“还有，从前种种我都是骗你的，她自始至终都没答应过我。我给自己争取了五年的时间，这五年来我都陪着她，守着她......可是她心里没我。”
“我输了。”
“顾若薇就交给你了。”
裴玉钦难以置信的看着信中的字，既错愕又困惑，又抬头看了看低头沉默的楚淮昭。
而他看不见的长卷睫毛阴影下，楚淮昭瞳孔地震，满心愕然。
如此反复了数次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景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给你写了这么多信，就是为了骗你？骗你他和若薇已经在一起了？”
楚淮昭依旧低垂着头，眼帘微垂，始终一言不发。
“淮昭，你说话啊？你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
良久，楚淮昭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低沉沙哑：“就是你想的那样。”
“景鸿他......”裴玉钦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最终闭上了嘴。
书房内，楚淮昭坐在桌案前，双手撑着头，始终低头垂目，看不清神情。
裴玉钦则拿着书信，站在他对面，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直到一声轻唤，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甄昕走过来的时候，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她敲了敲门框，轻唤了声：“爷，裴公子，奴婢给你们倒点茶。”
刚说完，甄昕就意识到书房氛围不对劲，房内仿佛有一层厚重的阴霾，压的人喘不过气。
楚淮昭闻声抬起头来，当看到甄昕的一瞬间，他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纠结。
裴玉钦目光在楚淮昭和甄昕之间流转。
“你先下去吧。”裴玉钦看着甄昕抬着脚，不知当不当进来，索性开口：“把门带上。”
甄昕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眼楚淮昭，见楚淮昭目光收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应道：“是，裴公子。”
她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沉重的氛围似乎更加浓郁了。
裴玉钦实在难以忍受这沉闷之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小甄甄，她该如何处置？”
楚淮昭沉默了片刻，才回应道：“我们的事情本就与她无关，什么怎么办？”
“淮昭，别说你看不出来小甄甄对你情根深种？我知道你是因为她与若薇那几分相似的脸，可她不知道啊。”
楚淮昭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那也不关她什么事。她爱我，是她的事情，就像我与若薇，也仅仅是我的事情罢了。”
说完后，楚淮昭眉头锁的更紧，他心口猛的一滞，却又说不清这是为何。
裴玉钦叹了口气：“也对，一个丫鬟而已，若是若薇不喜，到时候打发了便是。”
楚淮昭听了裴玉钦的话，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楚淮昭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凝望着院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中的烦躁之感愈发强烈。
“她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裴玉钦回应道。
楚淮昭微微颔首，却依旧没有回头。
自那日甄昕察觉到书房中那二人的异样之后，楚淮昭一连几日都将她留在自己房中。
却也什么都没做，仅仅是搂着她入睡。
“爷，你这几日都没去上朝，是有什么事吗？”甄昕给楚淮昭穿好了袍子，整理衣襟。
楚淮昭垂眸，目光始终落在甄昕的脸颊上：“甄甄，你以前也长这样吗？”
甄昕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回答：“爷说的什么话，奴婢一直都是如此啊。”
楚淮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甄昕的脸庞：“是吗？为何感觉不同了。”
“哪里不同了？”甄昕笑着接话，手上动作不停：“爷，都穿好了。”
穿好腰带后，甄昕刚要收回手，却被楚淮昭一把抓住。
哪里不同？以前她很像若薇的，可如今再看，竟是看不到半分她的影子。
“爷，该去用早膳了。”甄昕任由他牵着手，拉着他往门外走去。
出了房门后，甄昕抽出了手，恭敬的走在一旁。
楚淮昭侧着脸看她，“甄甄......”
“淮昭哥哥—！”
这一声呼喊让楚淮昭瞬间愣住，他钉在原地，转头看向了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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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月光回来了
只见院门口伫立着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白衣，简单的发髻上只单单别着一枝白色的花。
微风轻拂，白色的衣裙和乌黑的头发随风而动，她扶着院门，脸上一抹久违的笑，然而眼尾却微微泛红，神情之中满是难以言说的忧伤。
“淮昭哥哥......”，又一声几经哽咽的呼喊。
愣在原地的不仅是楚淮昭，还有甄昕，她半张嘴，愕然的看着这张白月光的脸。
顾若薇的面容白皙如雪，眉如远黛，微微蹙起时带着一抹惹人怜爱的哀愁，她的眼眸犹如一泓秋水，清澈而深邃，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情感。
一身白衣，未施粉黛，却显得清冷又优雅，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
此时她眸中含泪，轻扬眉头，更是让人心疼。
原来她就是顾若薇。
原来女主真的这般...与众不同。
楚淮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甄昕，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慌乱，如乱麻一般。
下一刻，他一大步跨到了甄昕的前面，挡住了甄昕那错愕、惊恐的目光。
他正想要扭头跟甄昕解释，可解释什么他没想好。
只是觉得要说些什么，必须说些什么才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白色的身影便猛地撞进了他的怀抱，紧紧地搂着他的肩膀。
“淮昭哥哥！我爹爹没了......”，顾若薇的声音颤抖着，一声倾诉后，眼泪夺眶而出。
压抑的哭声从他的怀中传了出来，顾若薇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楚淮昭的身体僵硬，而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的放在顾若薇的背上。
“若薇，别怕，我在。”
耳边响起了楚淮昭低沉温柔的声音后，悲伤再难压抑，紧接着哭声愈发撕心裂肺。
“淮昭哥哥，我爹爹......爹爹......，没...了....”，哭声伴随着委屈，痛苦，断断续续，无尽哀痛。
楚淮昭的心紧紧揪着，他轻轻拍着顾若薇的背：“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的。”
顾若薇紧紧抓着楚淮昭的衣衫，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
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在楚淮昭的胸前。
仿若那压抑许久的悲痛，彻底在这一刻爆发。
不知过了多久，顾若薇的哭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她靠在楚淮昭的怀里，双眼红肿，神情憔悴。
楚淮昭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走到客房，轻轻地放在床上。
“先睡一会，你需要休息。”楚淮昭为她盖上被子。
盖好被子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人抓住。
“淮昭哥哥，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顾若薇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哀求。
楚淮昭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好，我不走。”
顾若薇这才微微放松了些，她的眼睛紧紧闭着，泪水却还是不断从眼角滑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顾若薇微弱的呼吸声。
楚淮昭看着被握着的手腕，轻轻动了动手腕，试图挣脱顾若薇的手，但她却下意识地抓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