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温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剪刀失控地一剪子下去，原本完整的红纸瞬间破了大半：“金线做的啊？”
甄昕扯唇冷笑：“可不是嘛。”
楚淮昭在落霞镇把剩余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巡抚后，便一刻也不停留地也跟着来到了烟水镇。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很复杂，苏朝的话时不时的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心意......
每一个字都在他的心间划开一道细微的伤口，疼痛缓缓蔓延。
想到此，他的掌心倏然收紧。
马车里，他阖着眼半倚靠在柔软的坐垫上，可眉头却紧紧皱起，像是两道凌厉的剑眉，中间形成了深深的沟壑。
可是应该是什么样的？
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些问题像是巨大的旋涡，将他的思绪搅得混乱不堪，理不清扯不断，更看不明白。
感觉自己身处在迷雾中，没有指引，没有方向。
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胸口，紧紧地揪着衣服，像是要抓住那颗在胸腔内剧烈跳动、躁动不安的心。
他恨她骗了他，他不想承认这几年像傻子一样的找她。
可那些恨意又分明根根脉络都是爱的痕迹，一呼一吸间爱恨不断地交织。
——“你和我一样，没人爱，没人要，当我的儿子真的很可怜。”
耳边响起了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狠狠的砸向了他灵魂深处。
楚淮昭猝然睁开了眼，眼尾一片猩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痛苦与迷茫，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深呼吸后，他才渐渐平息了情绪。
他微微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时，眼中的猩红褪去了几分，变回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深邃的眼眸中流转了几瞬异样的光。
等到了烟水镇，已经是亥时。
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洒在街道上，勾勒出一片温馨的氛围。
“公子，还是去之前那间客栈吗？”苏朝拿着披风给他披上。
“不，我们去借宿。”楚淮昭看向了那条巷子。
苏朝立刻就领悟到他的意思，笑着弯腰恭敬道：“属下还记得她在哪。”
说罢，他便引着楚淮昭向巷子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快要除夕了？”楚淮昭扫了眼街上，火红的灯笼和春联都挂了出来，已经有了新年的氛围。
“是啊，公子，还有十日，这烟水镇的除夕氛围倒是浓厚。” 苏朝回应道。
楚淮昭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了清浅的弧度：“那就在这过了除夕再走。”
“这......若是除夕后再出发，恐怕上元节赶不回京城。”苏朝眉头微皱，面露担忧之色。
“明日你和他们先走，我留下来就行，快马加鞭，上元节能赶回去的。”楚淮昭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
苏朝恭敬道：“公子，我同你一起吧，你一个人属下不放心。”
“随你。” 楚淮昭微微点头。
亥时，甄宅的大门被敲响，“咚咚咚” 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这个点还没睡的只有甄昕，她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梳子，披着披风走到了房门口。
此时，门房的小厮被响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问道：“谁啊？这么晚了。”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沉默的寒风呼啸而过。
小厮嘟囔着打开了门，借着手中灯笼昏黄的光，看到了一个身形挺拔、气质不凡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神锐利的侍从。
“你们是……” 小厮的话还没说完。
“我找甄昕。” 楚淮昭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明日再来吧，甄姐姐已经睡下了。”小厮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在这大冷天的折腾。
楚淮昭负手而立，眉头微蹙，只向前走了一小步，耐心重复道：“我找甄昕。”
那气势让小厮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咽了咽口水，无奈道：“我先去问问甄姐姐，二位先稍等。”
说完硬着头皮又把门关上了。
甄昕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就转身回了房，刚要关门就看到小李跑了过来。
“甄姐姐，外头有两个人找你。”小李跑的有些气喘吁吁。
“谁啊？”甄昕关门的动作一顿，又紧了紧披风出了房门，伸着脖颈往门口探了探。
“没说，两个男子。”小李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句：“长得很俊朗的男子。”
甄昕眉头一挑，疑惑更甚，“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楚淮昭和苏朝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直到面前的门再次打开，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洒向门外，映照出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楚淮昭站在前方，他的面容在灯光下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剑眉星目，深邃的眼眸立刻就锁到了甄昕的脸上。
甄昕看到楚淮昭的瞬间，脸上的错愕和惊讶难掩，她瞪大了双眸，愣了好一会儿，而后嘴角抽搐，不可置信的开口：“大人，就为了十两银子，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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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借宿
一开口，楚淮昭也怔住了。
他紧紧抿着唇，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咬牙道：“本官是来借宿的！”
甄昕怀疑的打量了下门前的两个人，随后指了指右边：“大人，出了巷子右转就有家客栈。”
苏朝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快，暗自瞄了眼旁边的公子。
只见楚淮昭脸色一沉，开口道：“满了。”
“再往前走一些也有一间。”甄昕又在他面前比划了下路线。
楚淮昭眉间阴霾更甚，他紧抿着嘴唇，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片刻后，才冷冷地开口：“也满了。”
甄昕微微蹙眉，为难地看了一眼他们，目光在楚淮昭和苏朝身上快速扫过，又看了看外面。
漆黑的街巷中，只有几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更衬得这夜寒冷而孤寂。
寒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她抬手将其拂到耳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苏朝见状，捂嘴轻咳了几声。
“这样吧。”甄昕垂眸思索片刻后，抬眸皮笑肉不笑道：“一晚上十两。”
“咳咳咳....咳！”刚刚还装咳的苏朝，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真的被呛到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因为咳嗽涨的通红，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楚淮昭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意。
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怎么？甄姑娘家是藏了金子？还是说这屋子是用金砖砌成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比不上楚大人，衣服里都藏着金子。”
楚淮昭看着她脸上挂着假笑，咬牙道：“给她。”
苏朝拍了拍胸脯才慢慢缓解了过来，他手微微发颤着掏出两锭金子丢了过去。
“这是定金。”楚淮昭说完，长腿一迈，跨进了宅子。
门前的甄昕和小厮下意识的就往边上站了站，让出了路。
收了钱，甄昕脸上的笑真诚多了，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干脆的吩咐道：“小李，快去给二位客人备好客房。要干净整洁，再准备些热茶和炭火，莫要怠慢了贵客。”
小李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后院跑去。
院子里，处处弥漫着除夕的气息。
红灯笼高高挂起，各种形状的花灯都摆放在角落里，窗户上还贴着奇形怪状的红色剪纸，回廊上五色的绸缎系在栏杆上，随风飘舞，每走一段路，都有一些小巧的结。
楚淮昭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那深邃的眼眸中原本的冷峻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暖意，丝丝暖意又从心口蔓延开。
两人跟着小李来到了客房，甄昕笑着欠了欠身：“那民女就先退下了，大人好好休息。”
甄昕一路哈欠连天，回到房里后，脱下了厚重的披风。
坐在铜镜前拆着发髻，揉了揉困顿的眼，生理性的眼水都挤了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几乎下意识，甄昕就想到了上次大半夜敲门的人。
她试探性的问了句：“谁？”
门外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我。”
“大人，我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甄昕扫了眼门口，就收回视线继续拆了发髻。
“小李说没找到炭火，让我来你这里拿一点。”楚淮昭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