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脑袋空白了一瞬。
甄昕正笑着责备怀里的小男孩呢:“哎呀,你这一身泥是要滚到我身上来吗?你看看你,像个小泥猴儿似的。”
她的语气里虽带着嗔怪,但手上却温柔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眼中满是宠溺。
旁边的人却像是被什么惊到了,“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动作幅度极大,带着一股冲动劲儿,竟把身后的木椅都带翻了。
木椅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这原本温馨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巨响声又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可等看到这位客人阴霾的脸色时,都吓得往面前人的怀里躲了躲。
这时,苏朝拿着药材从外面进来,刚踏进院子就感受沉闷压抑的气氛,抬头就看到了脸色煞白的楚淮昭。
他心中一紧:“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楚淮昭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甄昕还有她怀里的孩子。
苏朝赶忙走到了楚淮昭的身边,伸手想要扶他,却只见他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甄昕脸上还带着笑意,她瞥了眼楚淮昭,又低头揉了揉甄诚的头:“太脏了,先跟乐姨去洗洗好不好?”
“乐乐,你先带他们下去换身衣裳吧。”
温乐应了一声,便拉着两个孩子往屋里走去。
待温乐带着孩子们离开后,院子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甄昕站起身来,看向了楚淮昭:“大人,昨日的问题,想必你也看到答案了。”
楚淮昭逼近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他叫你娘亲?”声音有些干涩。
甄昕毫不畏惧的仰着头对视:“对,他是我的孩子。”
楚淮昭感觉喉咙发紧,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用力地掐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艰难地滚动着喉咙,试图缓解那令人窒息的感觉:“...... 你...... 成亲了?”
“没有,差一点,但是已经有孩子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样的坦然,可这坦然在楚淮昭看来,却像是一种最残酷的冷漠。
楚淮昭身形晃动,头疼欲裂,他忍不住咳了几声:“什么叫差一点??甄昕,我们才分开五年?你就有这么大的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浓的痛苦和不解。
“对,我离开侯府,离开渝州就遇上了他,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所以很快就在一起了。”甄昕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了远方,像是回忆:“只是没等到与他成亲,他就死了。”
楚淮昭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捂着嘴又咳了两声,眼尾已然泛潮。
“我不信你。”他凄然的看着她,只拼命的摇头:“你是骗子,我不信你的话!”
甄昕扯了扯嘴角:“大人,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是你找来骗我的,对不对?”楚淮昭伸手抓住了甄昕的肩膀。
“不是,他真的是我亲生的孩子。”甄昕一字一句的认真严肃的回答。
楚淮昭还在摇头:“骗子,又是在骗我,想让我死心?”
“大人,您又何苦如此呢?”
“怎么可能?明明才五年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就有孩子了?”楚淮昭双目赤红,惨笑道。
甄昕把肩上的手掰开,退开了一步:“大人,事实就......”
“你闭嘴—!”楚淮昭喘着粗气,怒吼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朝,去给我问温乐,去问那个小孩!我不信她的话,她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苏朝也被这个消息惊的怔愣在原地,半张着嘴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直到楚淮昭吼叫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扶一扶楚淮昭,可看着他脊背微微弯曲的模样,只能叹息一口,转身去找温乐了。
几声喘息后,楚淮昭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刚刚还发白的脸因咳嗽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额间布满了细汗。
他一只手扶着院墙,那只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院墙抠出几道痕迹。
目光死死的盯着甄昕,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看透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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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甄昕,你真行
甄昕刚开始还梗着脖子跟他对视,可片刻后眼睛干涩,不得不在气势上输了一筹。
她又坐回了自己的矮凳上,不慌不忙的拿起了竹编继续编着灯笼。
楚淮昭看着她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害怕,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不一会儿,苏朝去而复返,脸色很不好看,他瞄了眼坐着的甄昕,欲言又止。
楚淮昭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喘息,才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说。”
苏朝抿了抿唇,那嘴唇因紧张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忍,轻声说道:“甄诚,今年三岁,是甄昕和温乐的大哥温辞的孩子。”
楚淮昭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唯有那瞪大的双眸中,瞳孔急剧收缩。
甄昕放下了手中的灯笼,仰头看向了他,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紧接着他像是反应了过来,猛的挥拳,狠狠地朝着院墙砸去,墙皮和着鲜血落了下来。
他的头抵着院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又绝望。
旁边的两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后,只是传来了一声惨笑,接着沙哑的声音开口:“甄昕,你行。”
“甄昕,你真行。”
说罢,楚淮昭双手撑着墙站直了身体,然后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苏朝立刻上前去扶住了他,担忧的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楚淮昭眼眶微微湿润,他又猛的捂嘴咳嗽,像是要把肺腑都咳了出来才罢休。
蓦然间,心中一股热流翻涌,紧接着喉咙间一股腥味涌了上来。
“我们走。”楚淮昭捂着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甄昕:“即刻启程,回京。”
而后身影狼狈,步伐匆忙的出了宅子。
可刚踏出宅子,喉咙间那股热流再难忍住,只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洒在了地上。
嘴角刺目的红流了下来,与他苍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苏朝见状,吓得脸色骤变,原本就担忧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恐。
他扶着楚淮昭的手不停的哆嗦:“公子—!”
苏朝心急如焚,牵着楚淮昭脚步加快的往客栈走去:“快!要快些回去才行!”
甄昕坐在矮凳上,看到墙上的血迹,微微蹙眉怔愣了一瞬。
“娘亲~”,甄诚换好衣裳跑了出来,又扑进了甄昕的怀里:“坏叔叔走了吗?”
甄昕回过神来,宠溺的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走了。”
温乐牵着温贺上前,与甄昕对视了一眼,“姐姐,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来问的吗?”
甄昕笑着摇了摇头:“我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越早做准备破绽越少罢了。”
“所以......是他吗?”温乐看了眼甄昕怀里的甄诚,问道。
甄昕笑着捏了捏身上的肉团子:“不重要,他只是我一个人的。”
“给娘亲说说,今天被谁欺负了呀?”
甄诚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巴一撇,委屈巴巴地说道:“不认识,他们要抢诚儿的风车,诚儿不给,他们就......”
话还没说完,委屈又上来了,眼眶又红了起来。
“大姐姐,就是新来的几个顽童,我和诚诚加起来打不过,他们好几个人一起欺负我们。”温贺上前解释道。
这边两位姑娘一人抱着一个小男娃哄着。
另一边楚淮昭到了客栈后立刻就带着人马,启程返京。
大半个月的漫长旅途,他们才从烟水镇回到常乐城。
一路上,楚淮昭仿若不知疲倦的铁人,强撑着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日夜兼程。
等到了常乐城,那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之弦终于断裂,病倒了。
刚刚过完了上元节,首辅府内只有苏朝忙前忙后的熬药,喂药。
“赵剑,陆将军的贺礼可有送过去?”苏朝熬药一边问着府里的情况。
赵剑在一旁恭敬的点了点头:“都按着吩咐送过去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赵剑在门口求见,可楚淮昭回来几日都在将自己关在房门里。
“唉,风寒加上急火攻心,病倒了。”苏朝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沧桑了不少。
“啊?不是说这次江南赈灾,我们大人功劳不小吗?怎么还急了呢?”赵剑不解的挠了挠头:“大人没参加陆将军的婚礼真是可惜了,你是不知道那个排场啊,未央街整整一条街都是迎亲的队伍。”